2026年6月29日星期一

AI 可以回答很多問題,但它永遠無法替你思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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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兩年最熱的焦慮,就是「AI 會不會取代我」。

於是大家一窩蜂去學怎麼下指令、怎麼寫 prompt、怎麼把 AI 用得更熟。市面上「prompt 工程」的課程一堆,好像學會了就能在 AI 時代保命。

但我越想越覺得——這個方向,可能整個反了。

大家都擠在「怎麼把 AI 用得更好」這條路上。而我這半年的體會剛好相反:真正稀缺、真正值錢的,是 AI 給不了的那一塊。那一塊很冷,沒什麼人在談。

而我會有這個想法,是因為我自己每天都在用。


AI 用得越久,我越確定一件事

我之前寫過,我公司老闆推動全員學 AI 工具,我自己也用 Claude Code 做了不少內部工具,把很多重複流程自動化。加上自己這幾年寫作,做各種資產研究,用得越多,效率越高,這沒話說。但有一件事越來越清楚:

AI 很強,但它有一個它自己跨不過去的邊界

我發現,AI 給我的答案,品質完全取決於我問的問題。我問得淺,它就答得淺;我腦袋裡沒有的東西,我不會問,它再強也變不出來。

它比較像一面鏡子。你站在它面前,它反射的是你自己的樣子。你的腦袋有多大,它能幫你的天花板就有多高。

有一句話非常貼切:

You cannot prompt for what you don't know exists.

你沒辦法叫 AI 去做一件你根本不知道它存在的事。這就是多數人沒看到的盲點。大家以為 AI 時代的競爭力是「會不會用 AI」。但真正的競爭力,是你腦袋裡有沒有東西可以拿去問。

如果 AI 只是反射你的腦袋,那結論就很清楚了——未來真正的差距,不在於誰的 prompt 寫得漂亮,而在於誰的腦袋裝了更多別人沒有的東西。

機器沒辦法超越你好奇心的邊界。你的內在世界有多豐富,你能問出來的問題就有多深。所以與其去學怎麼伺候 AI,我更在意的是怎麼把自己腦袋這台機器養大養深。

這幾年我給自己整理出一套方法,三個階段:輸入思考輸出。聽起來很簡單,但魔鬼在細節。


第一階段:輸入——你餵自己什麼

輸入不是「看更多資訊」。資訊現在多到爆炸,問題從來不是不夠,是太多。

我給自己兩條規矩:

第一,跟著自己的興趣走。 只有持續,大腦裡才會有複利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學什麼都是淺的。找到你會自己一直想往下挖的東西,那才是複利的起點。

第二,跨界。 如果你是做行銷的,去讀生物學;如果你是寫程式的,去看建築。最厲害的點子,往往不是在一個領域裡,而是在兩個領域交叉的地方冒出來的。

還有一件我越來越堅持的事——讀書,勝過刷螢幕。為什麼?三個原因,講白一點:

一,讀書是注意力的復健。 現在大家的專注力都被短影片打碎了,能坐下來讀進一本書,本身已經變成一種稀有的超能力。

二,讀書沒有「資訊掉包」。 影片和 podcast 的節奏是創作者定的,他講多快你就得跟多快。但讀書的節奏是你自己控制的——你可以盯著一句話想十分鐘,讓它在你腦袋裡慢慢消化。

三,讀書逼你自己建構畫面。 文字會逼你的大腦自己把畫面長出來,這個過程留下的神經路徑,比被動接收深得多。

輸入這一關,決定了你這台機器的原料。原料爛,後面再怎麼加工都沒用。


第二階段:思考——把資訊變成你的東西

這是最多人跳過的一關。大部分人是「資訊很多,但洞見很少」。手機裡存了幾百篇文章,但問他一個問題,講不出一句自己的話。

我常跟自己說一句:

「不思考的話,你只是一個硬碟,不是一個處理器。」

硬碟只會儲存。處理器會運算、會產生新東西。差別就在這。怎麼把資訊「消化」成自己的?我用三招:

第一,用自己的經驗去過濾。 一個概念聽起來再漂亮,你要把它拖過你自己的傷疤和勝利,反覆磨,直到它變成你的一部分。沒被你自己經驗驗證過的東西,都只是別人的話。

第二,用兩本書互相摩擦。 智慧很少在一本書「裡面」,而是在兩本書「之間」的摩擦裡。兩個作者觀點打架的地方,往往就是你要思考的地方。

第三,鑽到別人不鑽的角落。 多數人讀到「大概懂了」就停了。但那個缺失的關鍵環節,往往藏在更深、更冷門的角落裡。

這一關沒有捷徑。它就是慢,就是費腦。但這一關,正好就是 AI 幫不了你的地方——因為它沒有你的傷疤,沒有你的經驗,沒有你這個人。


第三階段:輸出——寫作是逼自己思考

很多人以為,是「想清楚了」才動筆。我的體會剛好相反:

「你不是想完了才寫,你是為了逼自己想清楚,才寫。」

寫作是一種「慢動作的思考」。你沒辦法用漂亮的句子去掩蓋一個站不住腳的論點——一寫出來,破綻自己就跑出來了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在寫這個部落格、一直在整理自己的筆記。不是因為我想完了,是因為寫的過程逼我把模糊的東西想清楚。

輸出不只是寫。跟厲害的人辯論也是輸出——高水平的對話是一種壓力測試。教別人也是——如果你沒辦法把一件事講給一個六歲小孩聽懂,那其實你自己也沒真懂。

然後這三個階段會接成一個飛輪:

輸入思考輸出冒出新問題再輸入……

一開始很重,推得很吃力。但只要你持續,動能會接手。慢慢地,你會開始看到別人看不到的 pattern

說實話,我這套東西不是只用在寫作上。我投資也是同一台引擎——把工程裡學的「折舊」概念,拿去過濾 AI 數據中心那些「兩年回本」的故事;把《人類大命運》的視角,帶進市場分析。全部都是同一個飛輪在轉。


為什麼這台引擎,讓「人」在 AI 時代變成溢價

繞了一圈,回到最開始的問題:AI 越強,人會不會越不值錢?我的答案是相反的。當完美的答案變得免費、無限、隨手可得,那真正稀缺的,反而是一個「人味」很重的東西。

我把它整理成四個 AI 給不了的東西:

第一,觀點。 一個真正的高手,不只是回答你的問題,他會告訴你「你問錯問題了」。AI 會給你答案,但人給你的是「所以呢?這重要嗎?」

第二,疤痕。 AI 的知識是乾淨的、全面的、但沒有切膚之痛。它沒有 skin in the game,沒有押上自己的時間、聲譽、甚至失敗去換來一個結論。你追蹤一個人,買的不是他的資訊,是他的疤痕。

第三,篩選。 在這個年代,「創造內容」已經不是瓶頸了——AI 一秒鐘生一百篇。真正的瓶頸是「篩選」。「我幫你讀過了,這一千篇你別看,這三篇才是真的有用」——這種篩選能力,本身就是新的創造。

第四,更好的問題。 AI 給你 what(是什麼),人給你 so what(那又怎樣)。問對問題,永遠比答對問題稀有。

把這四個合起來,其實就是一件事——在一個到處都是無摩擦、免費內容的時代,摩擦,反而變成了溢價。掙扎、偏見、個人的風險承擔——這些不是人的 bug,這些正是人的 feature還有一個 AI 永遠複製不了的東西,叫品味(taste)。品味是你的人生經驗、你的價值觀、你選擇忽略什麼,慢慢長出來的。它不是機率計算,它是「一個人透過他的選擇,表達出他是誰」。


自己的腦袋、自己的觀點、自己的品味

所以我越來越不擔心 AI 取代我。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很多人把所有力氣花在「怎麼把 AI 用得更熟」,卻沒有花時間去養那個真正不會被取代的東西:自己的腦袋、自己的觀點、自己的品味。

AI 時代,「人本身」要成為產品。不是去跟機器比誰產出快,而是去提供那個機器永遠給不了的東西——一個觀點。大家都擠在「怎麼用 AI」那條熱鬧的路上。而我選擇走另一條冷一點的路:把自己這台機器,慢慢養大。

你呢?你最近花在「學工具」的時間,和花在「養自己腦袋」的時間,哪一個多?



2026年6月21日星期日

太空時代的先發優勢:為什麼我越研究越覺得 SpaceX 與 Tesla 正在建立世代級護城河

AI生成圖

當我越深入研究未來十年的科技發展,有一個想法越來越揮之不去:

SpaceX 與 Tesla 也許不是兩家公司,而是在打造同一個生態系統。很多投資人喜歡談護城河。有人說是品牌,有人說是規模經濟,也有人說是軟體的網路效應。但我最近開始懷疑,我們正在見證一種比網路效應更可怕的東西:

由物理定律建立的護城河

如果把整件事情拆開來看,其實很簡單:

太空地產 + 火箭發射壟斷 + 真實世界 AI = 幾乎無法複製的優勢


低軌道(LEO)其實是一種太空房地產

很多人以為太空是無限的。理論上沒錯。但如果你要建立下一代通訊網路、全球雲端運算基礎設施,甚至未來的太空資料中心,那麼真正有價值的軌道其實非常有限。就像地球上的土地很多,但黃金地段永遠只有那幾塊。

Starlink 最大的優勢之一,就是它搶先卡位了最有價值的低軌道區域。傳統同步軌道衛星(GEO)位於約 35,786 公里高空。訊號來回延遲超過 600 毫秒。看影片可能還行,但要支撐未來即時 AI 運算、雲端服務或高品質網路體驗,根本不夠。

而 Starlink 主要部署在 340 至 550 公里的低軌道。延遲直接下降到約 25 至 35 毫秒。已經接近光纖網路等級。這看起來只是數字差異。但對未來的網路基礎設施而言,卻可能是決定勝負的關鍵。


🚨 真正關鍵的範式轉變

在地球上,蓋資料中心最大的限制是土地。有錢的人可以買更大的地、蓋更大的機房。但到了太空後,遊戲規則徹底改變了。因為在軌道上,最不缺的其實是空間。真正稀缺的是技術。

你的位置不再取決於你有多少錢,而是取決於你有沒有能力把衛星放到更低的高度、做到更低的延遲,以及解決複雜的頻譜干擾問題。這也是為什麼後來者無法簡單靠資金追趕。因為 SpaceX 已經率先占據了最理想的軌道層。

其他競爭對手即使進場,也只能被迫部署到更高、更不利的位置。例如 Amazon 的 Kuiper 星座規劃高度就高於 Starlink 的核心軌道層。而距離每增加一點點,訊號延遲、功耗需求以及工程複雜度都會跟著上升。

換句話說:

在太空經濟裡,技術能力本身就是你的土地邊界

誰先搶到最好的軌道,誰就等於先買下了最精華的黃金地段。而且這塊地,後來者幾乎無法複製。


即使你想追趕,也得先解決火箭問題

假設今天有人願意投入數百億美元挑戰 Starlink。問題來了。你要怎麼把數千顆衛星送上去?這正是 SpaceX 第二層護城河。火箭。

很多人低估了一件事:

即使你設計出更好的衛星,如果無法便宜地送上太空,也沒有任何意義。透過 Falcon 9 的可重複使用技術,SpaceX 已經把發射成本壓到競爭對手難以追趕的程度。而 Starship 一旦成熟,這個差距可能進一步被拉大。

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便宜。而是更新速度。當競爭對手還在規劃第一代星座時,SpaceX 已經可以用更低成本部署第二代甚至第三代衛星。這種優勢會隨時間不斷累積。形成一個非常典型的強者愈強循環。


Tesla 角色

很多人把 Tesla 看成電動車公司。但如果只這樣理解 Tesla,可能錯過了最重要的部分。Tesla 真正的核心資產,也許是 AI。因為未來的太空基礎設施不只是硬體。它還需要大量自主運作能力。衛星避碰。軌道垃圾追蹤。衛星之間的雷射通訊路由。甚至未來軌道資料中心的日常維護。這些本質上都是現實世界 AI 問題。

而 Tesla 正在透過 FSD 累積全球最大規模之一的真實世界資料集。訓練如何讓 AI 在混亂、不確定且難以預測的環境中做出決策。從某種程度來說。馬路和太空其實有驚人的相似之處。因為兩者都充滿不可預測的物理世界變數。


Optimus:真正改變遊戲規則的可能不是汽車

如果未來真的出現大型太空工廠或軌道資料中心。人類其實不是最理想的勞工。人需要氧氣。需要食物。需要加壓環境。而且非常昂貴。但機器人不需要。

如果未來出現適應真空環境的 Optimus 版本。它可以在太空中進行維修、建設甚至長期駐留工作。那麼許多原本不經濟的太空計畫突然就變得可行。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很多人低估了 Optimus 的長期潛力。

因為它的市場未必只是地球。


最後拼圖

當我把這些拼圖放在一起時。我看到的是一個非常完整的閉環。SpaceX 負責掌握發射能力與低軌道黃金地段。Tesla 提供 AI、大規模運算能力以及未來的機器人勞動力。

如果這條路線持續發展下去。其他競爭者需要克服的已經不只是資金問題。而是物理定律、時間優勢以及人工智慧能力。而這些,往往也是最難追趕的東西。

或許很多人仍然把這一切視為遙遠的科幻故事。但回頭看歷史,真正的大機會往往都是如此。在大家覺得不可能的時候開始。等到所有人都看懂的時候,最大的報酬通常已經被拿走了。



2026年6月12日星期五

下一個趨勢:加密貨幣回饋

AI生成圖

熱門板塊,錢越來越難賺

這兩年市場最熱的話題,毫無疑問是 AI。美股狂飆,馬股科技板塊也跟著雞犬升天。

但投資做久了,你一定會明白一個道理:當一個地方人聲鼎沸的時候,便宜的籌碼早就被撿完了。人多的地方,賺錢的機會其實越來越少。

相較之下,現在的 Crypto(加密貨幣)反而成了那個相對冷清的角落。這裡沒有 2021 年那種全民瘋狂的喧囂,也沒有人人都在曬暴富截圖的浮躁。它很安靜,甚至有點被主流市場遺忘。

我曾在手套股和半導體的「墳場」裡學到深刻的一課:只有在冷清的地方,你才有時間慢慢做功課,默默建倉。 所以最近,我選擇把注意力轉移到 Crypto 這邊。

老實說,我最近開始越投越多 ETH 和 Solana。

但跟以往的投資習慣一樣,錢放進去之前,我腦袋裡會冒出一堆問題。以前要解答這些疑問,可能得翻好幾本書、啃幾十篇技術白皮書;現在,我有空就直接把 AI 當成對手盤,一層一層死磕追問,直到我能用自己的大白話把底層機制講清楚為止。這篇文章,就是我最近一輪追問下來的成果。


Crypto 目前還不是固定總量 

很多人對 Crypto 的刻板印象停留在:「比特幣總量只有 2100 萬枚,永遠不會變多,所以它抗通脹。」

這個理解,一半對,一半錯。

比特幣的總量上限確實寫死在代碼裡,就是 2100 萬枚。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——比特幣到今天都還在「印新幣」。現在每挖出一個新區塊,系統就會憑空產生 3.125 枚 BTC 當作礦工的獎勵。算下來,比特幣目前每年的新增供給量大約是 0.8%。

是的,比特幣今天依然在通脹。

只是它的「印鈔機」有兩個本質特點:每四年減半一次(越印越慢),並且大約會在 2140 年完全停止。

順帶一提,0.8% 這個數字其實已經比黃金更低了。全球金礦每年挖出來的新黃金,大約佔現有存量的 1.5% 到 2%。所以「比特幣比黃金更稀缺」這句話,不是信仰口號,而是純粹的數學事實。

那麼,ETH 和 Solana 呢?它們印新幣的速度,比比特幣更快。

Solana 每年通脹率大約在 4% 到 5% 之間;ETH 則持續發放新幣給網絡的驗證者,年增發率通常控制在 1% 以下。看到這裡,你一定會冒出跟我當初一模一樣的靈魂拷問:這不就跟法定紙幣差不多一樣了嗎?


買會印新幣的幣,難道不是在買另一種法幣?

作為投資人,我們最怕的就是通脹。法定貨幣(法幣)會被無限濫印,所以我們才把資產換成股票或房地產。

如果 Crypto 也天天在印新幣,那我把馬幣換成 Crypto,不就只是從一個會印鈔的坑,跳進另一個會印鈔的坑嗎?

這是我問過最關鍵的問題。而答案是:完全不同。差別在於兩件事:

1. 印鈔的速度,有沒有上限?

法幣的印鈔是政治決定,沒有任何數學上限。美國貨幣供給量(M2)長期平均每年增長 6% 到 7%,2020 年那一輪甚至一年飆過 20%。

但 Crypto 的印鈔速度是寫死在代碼裡的鐵律:SOL 一年約 4.5% 且逐年遞減、ETH 不到 1%、BTC 只有 0.8% 且趨向於零。

對比一下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諷刺:連 Crypto 界裡「印最快」的 SOL,都印得比法幣慢。 拿著法幣,你每年被稀釋 6-7%;拿著 Crypto,你被稀釋的速度連一半都不到,而且這個速度只會越來越慢。

2. 新印出來的錢,分給了誰?

法幣印鈔時,由央行和政府決定資金流向,通常優先流向銀行體系和政府開支。你作為一個普通存款人,不但分不到半毛錢,戶口裡的購買力還要被硬生生稀釋。你毫無防禦手段。

但 PoS(權益證明)機制的區塊鏈不同。ETH 和 Solana 新增發的幣,只會發給一種人——把幣拿去「質押」(Staking)、鎖入網絡幫忙維護安全的持幣者。

重點是,質押這件事沒有門檻,任何普通持幣者都能做。換句話說:法幣印鈔,是「所有人一起被稀釋」;Crypto 增發,是「只稀釋那些不參與的人」。


質押的數學:別人的怠惰,就是你的報酬

這裡隱藏著一個極其漂亮的數學結構,搞懂之後,你看 Staking 的眼光會完全不同。假設某個區塊鏈網絡每年固定增發 6% 的新幣,聽起來通脹很高對吧?但如果全網只有 50% 的幣參與了質押,這 6% 的新幣就會全數由這一半的人來瓜分。

這意味著,質押者實際拿到的年化回報,是 6% ÷ 50% = 12%

名義增發率是 6%,但你的個人資產增長率是 12%。你不但沒有被稀釋,你在這個網絡裡佔有的份額反而變大了。那被稀釋的倒楣鬼是誰?就是那些把幣隨便躺在交易所、不聞不問、不拿去質押的人。

講得直白一點:質押報酬的本質,是一場合法的財富轉移——從懶惰的人手中,轉移到願意參與的人手中。你賺到的那個超額利潤,是別人的怠惰付給你的利息。現實中也是如此:Solana 年增發約 4.5%,質押回報卻有約 6% 以上;ETH 增發不到 1%,質押回報也有約 3%。兩者的質押回報都完勝通脹率。

這跟我買馬股的邏輯如出一轍:閒置的資產,永遠在被系統啃食。 現金被通貨膨脹啃食,沒質押的幣被網絡增發啃食。差別在於,被啃食的速度,Crypto 慢得多。


印新幣只是一半的故事:用得越多,燒得越多

到目前為止,我們只聊了「供給(印幣)」的那一端。但 ETH 和 Solana 跟比特幣還有一個根本性的不同:

它們不只是資產,它們還是跑滿了應用的「操作系統」。

比特幣是數位黃金,買了放著儲值,沒有太多其他用途。但 ETH 和 Solana 上有龐大的真實生態在運轉:借貸、去中心化交易、穩定幣、鏈遊。只要有人想使用這個系統,就必須支付手續費(Gas Fee)。

關鍵來了:這些手續費,並不是全部流進某個財團的口袋。

以 ETH 為例,自 2021 年升級(EIP-1559)之後,每筆交易手續費的大部分,都會被系統永久銷毀(Burn)。它直接從區塊鏈的總總量中抹去,永遠消失。

這意味著:用的人越多,燒掉的 ETH 就越多。 當網絡極度繁忙時,一天燒掉的量會遠遠超過一天印出來的量——總供給量不增反減,資產直接進入絕對通縮

這是法幣永遠不可能做到的事。法幣是經濟越活躍,政府印越多;ETH 卻是系統越活躍,總量越稀缺。使用量與稀缺性,被完美地鎖在同一條數學公式裡。

(註:Solana 也有銷毀機制,會燒掉每筆手續費的一半。但因為 SOL 追求的是極致的便宜與速度,目前燒的速度還趕不上印的速度。SOL 的價值引擎,目前更依賴大規模的生態採用與高質押率。)


除了燒,還有鎖:想用,就要押錢

還有第三股力量,很多人沒注意到——在 ETH 和 Solana 上面,不管是建應用還是用應用,很多時候你必須把幣鎖起來當抵押。

ETH 那邊:你想在借貸協議借錢?先鎖 ETH 當抵押品。想發行穩定幣?背後要鎖資產撐著。整個 DeFi(去中心化金融)世界的運作邏輯,就是用 ETH 當保證金。

Solana 那邊更直接:連開一個鏈上帳戶、發一個新幣、鑄一個 NFT,都要鎖一小筆 SOL 付「rent」——相當於鏈上儲存空間的押金。用的人越多,被押進去的 SOL 越多。

再加上前面講的質押——ETH 大約三成的幣、SOL 六成以上的幣,被鎖在質押裡不能動。把三股力量放在一起看:

  • 印——增加供給
  • 燒——銷毀供給
  • 鎖——凍結供給,市面上能買到的變少

當使用量上來的時候,燒和鎖會一起壓過印。這就是為什麼「用的人多」最終會反映在幣價上——不是因為情緒,是因為市面上真的沒那麼多幣可以買了。


未來幾年的大爆發點:盯緊 RWA

明白底層機制後,就能看懂未來幾年最性感的趨勢:RWA(Real-World Assets,真實世界資產上鏈)。

簡單來說,就是把現實世界的資產——美國國債、基金、房地產——搬到區塊鏈上進行發行、結算與交易。

這絕對不是空氣概念。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巨頭貝萊德(BlackRock),已經把旗下的代幣化基金(BUIDL)直接建在 Ethereum 上,讓機構法人能用鏈上代幣的方式持有美債。連華爾街最保守的老錢(Old Money),都開始把資產搬上鏈了。

為什麼這件事至關重要?再次回到剛剛聊的「銷毀機制」:

如果未來幾年 RWA 大爆發,每一筆數十億美元的債券結算、基金申購、資產轉移,全部都要在鏈上發生、都要支付 Gas Fee、也都在銷毀 ETH。

當車流量大到一定程度,燒幣的速度徹底壓過印幣的速度,供需關係的數學鐵律就會抬頭。到那時候,幣價的上漲就不是靠「講故事」或「炒情緒」,而是純粹的供需數學

這也是我越買越多的真正理由。我不是在賭幣價明天會不會漲,我是在賭這條數位收費公路未來的車流量。 車流量起來,過路費燒掉的幣比印出來的多,我手上的每一枚幣就會變得被動稀缺。

這個邏輯,跟我買股票看「未來盈利潛能」完全是同一條路——只是 Crypto 把這個邏輯直接寫進了不可更改的代碼裡,我不需要去相信任何公司的管理層會不會作假帳。


三種幣,三種對抗稀釋的設計哲學

將這三大資產放在一起對比,你會發現它們代表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哲學大師:

  • 比特幣(BTC)—— 靠「絕對稀缺」:總量死封頂,增發逐年歸零。你什麼都不用做,稀缺性是天生的。代價是它不產生主動收益,是純粹的數位黃金。

  • 以太坊(ETH)—— 靠「銷毀機制」:網絡越忙,燒得越多,甚至能燒到總量負增長。搭配質押收益,等於同時享有「公司回購股票」與「發股息」的雙重紅利。

  • 索拉納(SOL)—— 靠「再分配」:它不追求總量稀缺,而是維持穩定的高通脹。但它提供豐厚的質押回報來跑贏通脹。它賭的是極致的效能、狂熱的使用量,以及願意參與鎖倉的行動派。

這三種設計,沒有絕對的孰優孰劣。


看懂機制

回到最初的問題:「買 Crypto 是不是在買另一種會印鈔的貨幣?」現在我的答案很明確:不是。如果你買了 SOL 卻只是丟在交易所裝死,那你確實是在持有一種每年被稀釋 4.5% 的通脹資產;但如果你動手把它拿去質押,你立刻就變成了那個收割別人懶惰紅利的掠奪者。

相同的資產,因為你的行為不同,財富邏輯會發生 180 度的驚人反轉。

這是我這輪功課最大的收穫:在 Crypto 的世界裡,「持有」和「參與」是兩碼子事。 買股票,你躺平著,有公司管理層替你賣命;但買 Crypto,除了等幣漲價,沒有人會替你工作——你必須自己按下那個質押的按鈕。

一如既往,本文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。我只是想分享這個連許多投資股市多年的老友都不知道的事實:連比特幣都還在印新幣。當你真正搞懂這套運作機制後,你看這個資產類別的眼光將徹底改變。

它不再是一團讓人看不懂的投機泡沫,而是一套規則明確、由數學硬性驅動的精密系統:印多快、印給誰、怎麼燒,全部白紙黑字寫在 code 裡。

看懂了遊戲規則,你才有資格決定要不要上桌。 人多的地方大家擠破頭,人少且冷清的地方,才輪到我們定下心來,慢慢看牌。



2026年6月11日星期四

賣出需要藝術:我 5 筆真實賣單的復盤

AI生成圖

你有沒發現,大家都在教你怎麼買。你打開任何財經頻道、財經 X、投資課程——99% 的內容都在講同一件事:怎麼買。怎麼選股、怎麼估值、什麼時候進場、怎麼看財報。

但你有沒有發現,很少人教你怎麼賣?

原因其實不難猜。買入的故事永遠比較好聽——「我發現了一支被低估的股票」聽起來像尋寶。而賣出呢?賣早了被笑、賣晚了被套、不賣又怕見財化水。賣出沒有英雄故事,只有壓力。

但做了這麼多年投資,我越來越確定一件事:

買入只能決定你能不能賺錢,賣出才決定你最後賺多少。上個月寫了 UWC 那篇(RM3.50 到 RM1.50 逆向加倉的故事),有讀者問我:

「+300% 之後,你怎麼決定賣多少、留多少?」

好問題。今天就把我這幾年 5 筆真實的賣單全部攤開來復盤——有做對的,也有做錯的。


賣點一:Hartalega——知足的賣

2024 年 5 月,RM3.50,全身而退,2 年 +90%。這筆我在部落格寫過,總結幾行字:

「記錄下歷史,在 RM3.50 我已經從手套全身而退。今天可能有機會 limit up,但我認為自己要知足。2 年 holding,90+% 的回報,足也。」

現在回頭看,那天最關鍵的字是「知足」。當時美國對中國手套加徵關稅的消息出來,手套股全面噴出。那天 Hartalega 真的有機會 limit up——我大可以留下來多吃一段。但我沒有。

原因有兩個。

第一,我的劇本演完了。

我 2022 年 8 月買手套股,賭的是行業從谷底修復。修復來了(雖然是以關稅這種意外的方式),目標達成。如果留下來吃 limit up,賭的其實是另一個我沒有研究過的劇本——市場情緒還能燒多久。那不是我的遊戲。

第二,我看到了更好的去處。

當時我更想搭上政策紅利的列車。賣 Hartalega 不是看壞手套,而是覺得同一筆錢放到別的地方,期望值更高。

賣點一:賣出不一定是看壞。最好的賣出理由,往往是這筆錢有更好的去處。


賣點二:E-invoice 概念股——不安的賣

這筆是做錯的。或者說——結果做對了,但過程暴露了問題。2024 年我做過一次中短期嘗試:預測 E-invoice 政策會推動會計軟件需求,因此小額買入相關公司。邏輯沒錯,但市場比我想像得更有效率,業績預期其實早就被定價了。

「獲利僅有 10% 至 20%,心感不安就快快離場了。」

注意那四個字——「心感不安」。

我不是因為分析出了什麼新結論才賣,而是因為睡不好。每天盯著它,擔心季度業績不達標就反轉。那種持倉的感覺,跟我拿著 Hartalega 兩年完全不同——Hartalega 跌了我會想加倉,這個跌了我只想跑。

後來我才想明白差別在哪:Hartalega,我有自己的故事;這筆,我只有別人的劇本。

買點二:如果一筆持倉讓你睡不好,那個「不安」本身就是訊號。不是公司出了問題,而是你根本不該擁有它。

很慶幸這堂課是用 10% 至 20% 的獲利學到,而不是虧損。


賣點三:2025 年 4 月關稅風暴——換子彈的賣

前兩筆都是賺錢賣。這筆不一樣——虧損 10% 至 15%,平倉,賣。

2025 年 4 月 9 日那週,關稅風暴打趴全球市場。我做了一個當時看起來很蠢的決定:把工業材料板塊在虧損 10% 至 15% 的位置平倉,同一天轉進幾個跌出價值的科技股。

賣虧損股在心理上是最難的。因為賣出的那一刻,帳面虧損變成真實虧損,等於親手承認自己錯了。多數人的本能是——放著等回本。

但我當時的判斷很簡單:

工業那筆,跌得不深,但大機率會持續不受市場青睞。部分產線位於高關稅的越南,就算談判成功,也擋不住中國企業的競爭。科技那邊,跌回幾年前的價格,而我相信的長期故事完全沒變。

錢應該從前者搬到後者。數學上很明顯,只是心理上很難。結果幾天內反彈 15% 至 25%,整體馬股組合的虧損縮小了一半。而那筆換進去的 UWC,後來變成 +300%。

買點三:賣出不是離場,而是換子彈。子彈不一定是現金,也可以是從一個故事搬到另一個更好的故事。


賣點四:UWC——紀律的賣(進行中)

然後就是大家問的這筆。UWC 從 RM1.50 的底部回到 RM6 左右,從最低點算起來已經 +300%。

我現在的做法是:分批套利,賣半留半。

這是我幾年前就給自己定下的規矩——翻倍之後,如果認為公司仍有潛力,就賣出一半,剩下的作為零成本持倉繼續持有。為什麼是一半?因為翻倍後的股票,同時面對兩個對立的風險。

全賣——如果它再翻一倍,你會捶心肝(而基本面強的公司真的有可能)。

全留——翻倍後回調幾年回不來的例子比比皆是,見財化水的痛,我在 2024 年牛市裡嘗過。

賣一半,等於把成本全部收回。剩下的倉位,是市場送的。漲,你繼續吃;跌,你的心態完全不一樣。零成本持倉的人,是很難被打倒的

當然,這個策略有條件。只適用於基本面仍然強勁的公司。如果基本面壞掉,不是賣一半,而是全部賣掉,果斷離場。

賣點四:翻倍不是賣出訊號,而是啟動紀律的訊號。讓規則替你做決定,因為那個時刻你的貪婪和恐懼都處於最大值。


五筆攤開來看,我發現一件事

  1. 把這五筆賣單放在一起,有個 pattern 是我寫到這裡才真正看清楚的:
  2. Hartalega +90% —— 劇本演完,有更好的去處 —— 知足的賣
  3. E-invoice +10%~20% —— 睡不好 —— 不安的賣
  4. 2025-04 工業 -10%~15% —— 故事變壞,換更好的故事 —— 換子彈的賣
  5. UWC +300% —— 翻倍紀律啟動 —— 紀律的賣

沒有任何一筆,是因為「我覺得它要跌了」。一筆都沒有。我從來不靠預測高點賣股票。因為我根本不會預測高點,而且我懷疑沒有人真的會。

每一筆賣出的理由都是:

劇本演完了、不該擁有它、錢有更好的去處,或者紀律到了該執行的位置。這些理由有個共同點——它們在賣出之前就已經存在,不是看著 K 線臨時起意。

創投家 Chamath 說過一句我常想起的話:

買進一家公司後,最艱難的決定就是沒有決定。

我的理解是:

賣出最大的敵人,不是賣錯時機,而是讓情緒在臨場接管決策。提前想清楚「什麼情況下我會賣」,到了那個情況就執行。剩下的時間,最好的操作往往就是沒有操作


買是看法,賣是人性

買入的時候,你面對的是市場——分析、估值、比較,都是對外的功課。賣出的時候,你面對的是自己——

  • 貪婪(再等等,還會漲)
  • 恐懼(快跑,要崩了)
  • 面子(賣了就承認看錯)
  • 後悔(早知道上個月賣)

所以賣出沒辦法靠「學更多分析」變強。它只能靠你提前跟自己約法三章,然後在那個當下,信任過去冷靜的自己,而不是現在發燙的自己。

我這五筆裡面,做得最好的不是回報最高的那筆。而是每一筆在按下賣出鍵之前,理由就已經寫好了。

你最近一次賣股票,理由是什麼?是提前寫好的,還是當下湧上來的?

這個問題的答案,可能比你的選股能力,更能決定你十年後的成績。



2026年6月4日星期四

AI 終於要離開資料中心了?大馬科技股真正的機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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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看完黃仁勳在 Computex 的主題演講後,很多人的焦點都放在 Vera Rubin、HBM4、液冷系統,以及下一代 AI 資料中心。這些確實很重要。

但老實說,最讓我有感的反而不是那些動輒數十億美元的資料中心設備,而是一台電腦。一台看起來不起眼,卻可能改變整個 AI 產業方向的電腦。因為它讓我開始思考一件事:

AI 終於要離開資料中心了,正在向終端邊緣(Edge AI)邁進。

AI 要真正融入人類的生活與生產力,它就必須「走下神壇」,從雲端機房走向你的手機、PC、汽車和工廠產線。這就是你所看到的:AI 正在向終端邊緣(Edge AI)大步邁進。


過去兩年,AI 很熱,但離馬來西亞有點遠

雖然這個觀點我之前提過幾次,老讀者可能已經看過了,但這裡還是值得再講一次,因為它正好是理解這次 RTX Spark 為什麼重要的關鍵。如果你有投資馬來西亞科技股,應該會明白這種感覺。

這兩年全球最強的投資主題毫無疑問是 AI。NVIDIA 股價一路暴漲,台積電 CoWoS 產能長期滿載,美國科技巨頭也在瘋狂擴建資料中心。但如果把視角拉回馬來西亞,情況就會有點不同。大部分馬來西亞科技股,並沒有像 Covid 時期那樣出現全面性的爆發。

反而是一直到最近,才開始慢慢看到一些結構性的雛形出現。原因其實不難理解。因為這一輪 AI 浪潮主要發生在資料中心。最核心的 GPU 在美國設計。最先進的封裝留在台灣。大量資本支出集中在超大型雲端公司手上。

馬來西亞雖然是全球重要的半導體後段製造基地,但能直接參與的部分相對有限。換句話說,AI 很熱,但大部分熱度都集中在資料中心裡。而資料中心,並不是馬來西亞最擅長的戰場。


上一次科技股大行情換機潮又要來了?

回頭看看 2020 年至 2021 年。那時候疫情改變了全世界的生活模式:

  • 學生需要上網課
  • 企業需要遠端辦公
  • 家庭需要更多電子設備

結果全球迎來一波龐大的換機潮。手機、平板、筆電、伺服器需求同步暴增。而馬來西亞剛好是全球重要的 OSAT(封裝測試)與 ATE(自動測試設備)中心。當消費電子產品大量出貨時,大馬科技公司自然跟著受惠。這也是為什麼當年許多科技股迎來數倍漲幅。

從某個角度來看,那一輪行情的核心並不是技術突破,而是大量終端設備被重新購買。但歷史是不是要重演了?


RTX Spark 讓我想到另一種可能

而這次 NVIDIA 發表的 RTX Spark,讓我開始看到一個更清晰的方向。很多人把它當成一顆新的 PC 晶片,但我認為真正重要的,不是晶片本身,而是它所指向的趨勢。那就是 AI Agent 的普及,以及它必然帶來的架構轉移。需要更强大的個人手機和電腦。

現在火熱的 AI Agent,真正要發揮作用,其實需要連接大量高度敏感的個人與企業數據,例如郵件、文件、日曆,甚至財務資訊。在這種情況下,完全依賴雲端運算其實開始變得不現實。

過去我們使用 AI,大多是透過雲端服務。你向 ChatGPT 提問。資料被送到遠方的資料中心。完成運算後再把結果傳回來。但未來的 AI Agent,很可能不再是這種模式。它會長時間存在於你的電腦中。幫你整理文件。幫你分析數據。幫你撰寫報告。甚至逐步接管整個工作流程的一部分。

而當 AI 真正成為日常工作的基礎工具時,所有運算都依賴雲端,無論是成本、延遲,還是隱私,都會逐漸變成瓶頸。因此可以預期,越來越多 AI 能力會開始下放到裝置端運行。

這就是所謂的端側 AI(On-device AI)。如果每家公司都需要 AI 呢?最近有一件事情讓我印象很深刻。我發現 AI 已經不再只是科技公司的話題。製造業在用。會計師事務所在用。物流公司在用。傳統產業也在用。甚至許多原本與科技毫無關聯的企業,都開始要求員工學習 AI 工具。

這讓我想到一個問題。如果未來每家公司都需要 AI Agent 呢?如果未來每個員工桌面上都跑著 AI 呢?如果 AI 不再只是工程師的工具,而是像 Excel 一樣成為所有人的標配呢?

那麼現在的設備真的夠用嗎?五年前的筆電夠用嗎?沒有 NPU 的電腦夠用嗎?記憶體只有 8GB 的設備夠用嗎?答案可能是否定的。

數以億計的個人電腦。數以億計的工作設備。以及數以億計需要升級的終端產品。這種需求結構,反而更接近 Covid 時期的消費電子循環。而這剛好是馬來西亞最熟悉的領域。給幾個例子:

益納利美昌(Inari Amertron - 0166),受惠於 AI PC 帶動 WiFi 7 與高頻射頻模組升級需求。

騰達科技(Pentamaster - 7160),在高功率晶片與光電元件測試需求上,有機會迎來更高階設備訂單。

微想科技(ViTrox - 0097),則直接受益於先進封裝與多晶片模組對精密視覺檢測的需求提升。

正齊科技(Mi Technovation - 5286),則站在晶圓級封裝測試與分選自動化升級的核心位置。



馬來西亞可能受惠的不只是換機潮

除了終端設備需求增加之外,我認為還有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機會。那就是產能外溢。當台積電、日月光等頂級供應鏈全力生產 NVIDIA 的高階 AI GPU 時,其他晶片的封測需求勢必需要尋找新的產能。

包括電源管理晶片。網路晶片。WiFi 晶片。控制晶片。AI PC 周邊晶片。以及大量支援 AI 裝置運作的配套元件。這些不一定是最耀眼的產品。但卻是整個 AI 生態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

而馬來西亞正是全球最重要的後段半導體製造基地之一。因此即使拿不到最核心的 AI GPU 訂單,也有機會透過產能外溢效應受惠。


我真正看到的訊號

所以對我來說,RTX Spark 最重要的意義從來不是它能不能打敗 Intel 或 AMD。真正重要的是它透露出來的訊號。

  • AI 正在離開資料中心
  • AI 正在走向企業
  • AI 正在走向每一個普通人的工作桌面

而歷史告訴我們,當一項技術開始從少數大型企業走向大眾市場時,真正龐大的需求往往才剛剛開始。如果這個方向成立,那麼接下來幾年值得關注的,或許不只是 NVIDIA。而是那些站在換機潮、封測需求,以及產能外溢交叉點上的馬來西亞科技公司。



2026年5月28日星期四

當馬來西亞油棕公司都開始用 Claude Code:AI 投資的真正瓶頸,其實不是晶片

AI生成圖

一個違和的場景:老闆開始推動員工學習使用 Claude Code,希望大家建立自己的小工具、軟體,幫助自己甚至整間公司提升效率。而我這幾個月,也已經用 Claude Code 做了不少內部工具,慢慢放進公司很多日常流程裡。

例如,我們公司高層非常喜歡看數據細節,也很喜歡用數據來做「按件計酬」制度——也就是根據員工完成的工作量來計算薪資。但問題是,這背後需要收集大量數據。以前全部都是人工整理、人工計算。每到月初,大家都頭痛。光是核對資料、統計、生產報表,就足夠耗掉很多時間。

結果現在,我們直接用 Claude Code 寫了一整套工具,把大量重複流程自動化。那種效率提升,其實非常驚人。而最有趣的是——這不是科技公司。這是一家馬來西亞傳統油棕公司。油棕公司用 AI,聽起來是不是有點違和?但這就是 2026 年,我親眼看到的現實。而這件小事,其實只是更大故事的一個縮影


從這個小場景往上推

如果連馬來西亞的油棕業者都開始用 Claude Code,那美國那邊在發生什麼?

過去半年大家在嘴邊講的 agentic AI(會自己執行任務的 AI 代理),不再是矽谷 demo——是已經滲到傳統產業日常裡的工具。從這個觀察推上去就有一個簡單但關鍵的問題:

agentic AI 已經到了 mass production scale。那它燒掉的算力,是什麼級別?


最近幾個月有幾條新聞,把這個問題的答案攤在桌上——而且數字大到,讓人對「AI 算力短缺」這件事不能再嘴硬說是泡沫。


真正的稀缺資源

Anthropic 月付 $12.5 億租 data center

2026 年 5 月 6 日,Claude 的母公司 Anthropic 跟 SpaceX 簽了一個爆炸性的合作:

  • 租下 SpaceX 旗下的 Colossus 1 data center 全部算力 (等於拿到 300 MW 電力 + 22 萬顆 Nvidia GPU)
  • 每月付 $1.25 billion(約 60 億令吉 ——一直付到 2029 年
  • 總共可能超過 $40 billion

補充一下:Colossus 1 原本是 xAI 蓋的,xAI 跟 SpaceX 合併之後,xAI 自己訓練改用 Colossus 2,Colossus 1 變成可以出租的 leasable asset——所以 Anthropic 找上門。

一家 AI 公司每個月燒 12.5 億美金「只為了」租算力——這個數字大到,連矽谷自己人都覺得不真實。但這就是 2026 年 agentic AI 的實際成本結構。


數據中心租借數字背後的含義

Anthropic 自己的算力不夠用了。甚至連 Amazon、Google、Oracle 都餵不飽,所以要去找 Musk 租。 而 Elon Musk 自己的 xAI 也沒少蓋——只是 Colossus 1 規模還不夠,搬去 Colossus 2 繼續往上堆。

老實說,我以前對「AI 算力會缺很久」這種說法是半信半疑的。

X 上常常有人這樣算:「一座大 data center 兩年就能回本!」聽起來很爽——但這個算法通常漏掉一件事:那些幾百億美金買來的 GPU,大概只用 3-5 年就要報廢。把報廢成本算進去,回本期立刻從 2 年拖到 4-8 年。還是賺,但沒原本講的那麼神奇。

所以我那時候覺得,「算力會缺很久」這個故事,多少帶點市場渲染的成分。但 Anthropic 的數字讓我改觀——他們是真的每個月付 12.5 億美金租 GPU。這不是某個大佬在 X 上畫餅,是公司真金白銀掏出來、簽到 2029 年的合約。

算力短缺不是渲染——是真的不夠用。


下一個真正的瓶頸:不是晶片,是能源

但這就是事情變得有意思的地方——算力不夠用,問題的真正瓶頸往哪裡走?大家以為是晶片(更多 GPU),但其實再往下推一層就會發現:

晶片厰一直在建造,但是電力呢?

300 MW 的 Colossus 1,足夠供應大約 25 萬個馬來西亞普通家庭。而這只是一座 data center。Anthropic + OpenAI + Google + Meta + xAI 加起來,全球 data center 在 2026 年已經吃掉超過 4% 的全球用電——而且每年還在指數增長。


回到馬股

到這裡你會說——OK,Anthropic 真的月付 12.5 億租算力、SpaceX IPO 真的快了、太空 data center 真的有 FCC filing。但這些美國的 macro 事實,怎麼真的接到馬股 ?這條鏈條的每一段都要成立才有意義。我自己拆給你看:

第一:AI capex 還會持續很多年

Anthropic、OpenAI、Google、Meta、xAI 在 2026 年的 AI capex,加起來已經超過 4000 億美元。而且還在加速。光是 Anthropic 一家,就已經承諾一路燒到 2029 年。這種 visibility,其實比很多周期性產業都還清楚。

第二:capex 持續,能源就一定開始短缺

美國電網過去 20 年因為「外包工業 → 工業用電下降」的邏輯,幾乎沒蓋新的大型發電廠。基礎設施老化、許可週期 5-10 年、新建電廠跟新建數據中心的速度差太遠。更狠的是核能——美國想重啟核電,但從審批到實際發電也要 8-10 年。短期能源自給自足是不可能的事,必須找海外。

第三:為什麼是馬來西亞?

 馬來西亞有四個我覺得在 2026 年特別重要的條件:

  1. 能源充足——天然氣 + 水力 + 太陽能潛力
  2. 政策友好——首相、MIDA 都明確擁抱數據中心投資
  3. 地理位置——東南亞中心,海底電纜密度高
  4. 政治中立——不是美中任何一邊的主場,數據中心業者可以兩邊都做

這就是為什麼這幾年 ByteDance、Microsoft、Google、AWS 都在馬來西亞蓋 data center——馬來西亞已經是東南亞最大的 data center 投資目的地之一。

第四:最後受益的是誰?

大馬的能源板塊有幾個,太陽能板塊(Solarvest、Pekat、Samaiden 那一批)實說,我覺得很多短期預期可能也已經 price in 了。如果你現在才進場,剩下的空間可能不大,或者需要長期投資。

反而 TNB 的故事,現在看起來還沒完全被市場理解。它目前感覺還沒怎麽漲的版股票——而且原因很具體:

  1. 政策性定價:TNB 是國家電力公司,電價有監管,漲價不能反映需求,這是市場壓估值的最大理由
  2. 轉型還沒完成:從燃煤 → 天然氣 → 再生能源,這個轉型還在進行中,市場還沒給「轉型完成」的估值
  3. 政府還爲他們的capex撐腰:大馬政府確實通過激勵基礎監管(IBR)框架,為國家能源(TNB)的資本支出(CAPEX)提供了強而有力的回報保障(7.5%),確保TNB在持續擴建和升級國家電網時能夠維持穩定的盈利能力。

第 3 點是最關鍵的——這正是「未來盈利的潛能」的問題,不是「現在的 PE 高不高」的問題。


很多故事,一開始看起來都不像故事

我上禮拜才剛寫完一篇 UWC 的 case study。2.5 年前,市場一路把它從 RM3.50 打到 RM1.50。結果現在回到 RM6。整段期間,市場一直在爭論 PE,沒有盈利只是被炒作等等。但真正被忽略的,其實是:

未來盈利潛能

所以我寫這篇,不是想說 TNB 一定會暴漲,不是預言。只是最近我開始越來越強烈感受到:AI 已經不是矽谷故事。它已經開始出現在馬來西亞最傳統的產業裡。我現在每天在油棕公司按下一個 prompt,背後除了燒 tokens 其實也在燒電。

而那個電,大到 Anthropic 每月願意燒 12.5 億美元去租 GPU。大到 Elon Musk 想把數據中心直接搬上太空去發展。最後,所有東西都會回到同一條主線:

AI 的終點,也許不是晶片,而是能源

2026年5月27日星期三

UWC:RM3.50 到 RM1.50 逆向加倉長達兩年半的故事

KLSE截圖

UWC berhad 是我在馬來西亞科技半導體裡,跟了幾年的一檔股票之一。第一次買入是在 2023 年末,當時價格大概在 RM3.50 左右。那個階段馬來西亞半導體的市場情緒還在持續轉弱,半導體週期下行,很多聲音都在說這類股票還沒見底。

但隨著時間推進,我選擇在不同階段持續加倉,甚至在市場最悲觀的時候,把持倉成本一路拉低。最低一筆的進場價格。最後一批大概在 RM1.50 左右最低價,大力加了最後一筆。這段過程其實並不“舒服”。尤其是經歷特朗普關稅的那個階段,因為股價一路下行,市場情緒也越來越負面,但我並沒有因為短期波動而改變對產業週期的判斷。

直到今天,UWC 已經回到 RM6 左右區間,以最低點那匹計算,回報接近 300% 左右,而我也在最近開始分批做部分套利與回收成本。也是我投資生涯到目前爲止最成功的一筆投資。


市場從來不缺批評,缺的是時間視角

即使到了現在,圍繞 UWC 的討論依然沒有改變太多。你仍然可以看到類似這樣的評論:

「好奇怪的股,賺那麼少錢,股價卻這麼高,費解。」
「EPS 沒什麼成長,股價卻一直在上。」
「Overvalued stock,EPS 不增加多少,要小心。」
「UWC 多數票在老板手裡,要炒很容易。」

這些說法在不同時間點反覆出現。無論股價在 RM1.50、RM3、還是 RM6,本質判斷幾乎沒有變過——估值太高、盈利不夠支撐。

但問題是,市場從來沒有問過一個更重要的問題:這家公司所處的產業週期,是否正在改變?投資和也不檢討自己爲何很多公司可以不顧高任然瘋狂上漲?


AI 週期真正開始之前,市場已經給出訊號

回頭看,其實變化並不是突然發生的。早在更早一年的財報中,公司已經開始提到「人工智能(AI)」這個關鍵詞。我也爲此寫過一篇文(鏈接)。只是當時大多數市場參與者並沒有太多反應,仍然把它當作一般周期股來看待。

對於像 UWC 這類馬來西亞的 ATE(自動測試設備相關)企業而言,它雖然不處在最核心的上游設計端,但依然是全球晶片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

但在那之前,市場的集體盲點是:人們既不願接受、更不屑相信,這股由矽谷點燃的 AI 浪潮,火苗會真正燒到遠在東南亞的馬來西亞。

在大多數人的認知框架裡,AI 彷彿只是 Nvidia、台積電或超大型數據中心的專屬遊戲。他們用一種近乎傲慢的靜態視角,將馬來西亞的後端供應鏈死死釘在「傳統週期股」的恥辱柱上,卻忽略了當全球算力需求出現指數級拉升時,任何底層硬體的物理落地,都繞不開自動化測試與封裝這道關卡。

直到最近,隨著 AI Agent 的商業模式逐步落地成型,整個半導體供應鏈的需求被重新驗證與確認,市場才猛然驚醒。當原本虛無飄渺的「AI 預期」,跨越了認知偏見,最終化為馬來西亞工廠裡一張張實打實的「訂單」時,市場的態度才終於發生了 180 度的轉變。


同樣的評論重複出現?

有趣的是,這些評論其實在兩年前、甚至更低股價時就已經存在。

當時說的是「沒有成長」,現在說的是「EPS 沒有明顯增加」。
當時說的是「估值太高」,現在說的是「股價不合理」。

換句話說,判斷方式本身幾乎沒有變,只是價格變了。

這也讓一個問題變得很明顯:如果同一套邏輯在不同價格區間都得出相同結論,那問題可能不在公司,而在於時間視角是否錯位。


用過去的數據看未來就是大錯特錯

大多數批評其實集中在一個非常固定的框架:用當下 EPS 去計算 PE,再用這個數字判斷是否合理。換句話說就是只看目前的PE,然後不明白那只是已過去的數據算出來的PE,投資其實講究的是看未來的預期的!

這種方式並沒有錯,但它有一個前提——公司盈利結構是穩定的。問題在於,半導體與 AI 週期並不是靜態的。當產業進入轉折期,EPS 往往是“滯後指標”,而市場真正提前反映的,是未來幾年的盈利預期變化。

所以爭論的核心其實不是 PE 高不高,而是:未來成長空間有多大?


市場可以永遠質疑,但週期不會停止

回顧陪伴 UWC 走過的這兩年半,對我而言,這不僅僅是一次獲利頗豐的投資紀錄。它更像是一個極具教科書意義的市場縮影:

  • 在週期出現轉折前,價格會先被極端的市場情緒壓制到變形;
  • 在週期獲得確認後,價格才會被市場以近乎瘋狂的方式重新定義。

而在這兩個極端階段之間,市場永遠充滿了爭吵與質疑。只是很多時候我們必須明白,爭吵本身毫無意義。在資本市場裡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誰在當下辯贏了誰,而是時間最後,究竟站在哪一邊。

2026年5月13日星期三

自卑感不會消失,它只會變成你的人生方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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維也納,1879

一個 4 歲多的男孩躺在床上。他得了肺炎,醫生對他父母搖頭。旁邊的床上,弟弟前幾天已經走了。那個夜裡,他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句話:

「我長大要當醫生。我要把死亡擋在外面。」

這個男孩後來真的活了下來。他叫 Alfred Adler

從小駝背、得過佝僂病,4 歲才學會走路。早期學業差到老師建議他爸把他送去學鞋匠。直到一次數學課,連老師都解不出的題目他算了出來——從那天起整個人翻轉,後來讀醫,1895 年從維也納大學醫學院畢業。

1907 年,他第一次寫下「器官自卑感」(organ inferiority)這個概念,後來演化成今天大家熟悉的「自卑感」理論。一個從小一直覺得自己不如人的男人,後來成為「自卑感心理學」的祖師爺。

這件事本身就很 Adler——你最自卑的地方,往往可能就是你日後最有成就的地方。


跟 Freud 翻臉

Adler 跟 Freud 鬧翻是 1911 年。Freud 認為人最深的驅力是性。Adler 不同意——他覺得:

人最深的驅力,是「想超越自己當下狀態」的那股不甘心。
而那股不甘心,源頭就是自卑感。

意思是,自卑感不是病,是動力的原料。問題只在於:你怎麼用這塊原料。Adler 一輩子觀察人,最後歸納出大概四種用法:

  1. 炫耀 — 用外在的東西來蓋住內在的不安。
  2. 退縮 — 不嘗試,就不會失敗,也就不會再被證明自己不夠好。
  3. 貶低 — 把別人拉下來,自己就會看起來高一點。
  4. 改善 — 承認自己不夠,然後花時間補。


一百年後,現代研究都驗證了

關於「炫耀」

Northwestern 的 Rucker & Galinsky 2008 年發表在 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 的研究發現,只要讓受試者短暫感受到「無力感」,他們對高地位商品的願付價格就會明顯上升。意思是——那塊錶、那台車、那個 LV 包,常常買的不是商品,是「我沒有不如人」的安全感。

關於「貶低」

社會心理學裡有個 1981 年由 Thomas Wills 提出的概念叫 downward social comparison:人在自我價值被威脅時,會本能去找比自己差的對象做比較,藉此恢復自我感覺。網路上很多酸民、財經圈很多「他遲早會崩」的酸言,本質常常就是這個機制。

關於「改善」

Stanford 的 Carol Dweck 一系列「成長心態」研究發現:願意承認自己「還不會」的學生,長期表現遠優於那些覺得自己「就是不行」的學生。Cohen et al. 2009 年發表在 Science 的後續研究更狠:讓國中生做一個 15 分鐘的「自我肯定書寫」練習,他們的學期 GPA 平均往上跳,效應還持續了兩年。一句話總結:

承認自己不夠,長遠下來比假裝自己夠厲害,效果好太多。


你怎麽反應,跟你小時候有關

Adler 還有一句話我覺得是整套理論裡最重的:

「重要的不是發生了什麼,而是當時的你怎麼理解它。」

這句話的當代實證版本,是 1998 年 Kaiser Permanente 跟 CDC 聯合做的著名研究——ACE study(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)。他們追蹤了 17,000 多名成年人,發現童年的不良經驗(家暴、忽略、父母酗酒等)會以「劑量反應」的方式預測成年後的健康問題、焦慮、成癮、甚至財務行為。

經歷 4 種以上 ACE 的人,成年後罹患重度憂鬱症的機率,是一般人的 4 倍以上。

這就是為什麼:

  • 從小被拿來比較的人,長大後對「輸贏」特別敏感。
  • 從小家裡為錢吵架的人,長大後看到帳戶縮水會莫名焦慮。
  • 從小常被忽略的人,長大後容易追熱門——因為「跟上大家」有安全感,「沒跟上」像被丟下。

同樣一件事,每個人按下的按鈕不一樣。因為大家內心住著的那個小孩,不一樣。


這在投資裡特別明顯

我這幾年越來越覺得,市場其實是一面照妖鏡。

為什麼看到 -10% 就想砍?

明知道公司基本面沒變,明知道過去一年才買進來,但就是手很癢想按那個賣出鍵——這背後常常不是分析,而是早年某種「失去」的恐懼又被啟動了。

為什麼看到別人賺 100% 就坐不住?

自己的持股明明在慢慢長,但每打開 X 看到別人曬績效,心裡就一陣不舒服——這也不是判斷,而是「我不如人」的舊劇本在後台跑。

為什麼一遇到大跌就特別需要打開財經 X 看別人怎麼說?

表面上是想找資訊,其實是想找:

「有沒有人跟我一樣?」

孤獨感有時候比虧損還難受。

為什麼明知道熱門股風險高還是會 FOMO?

因為「沒跟上」對某些人來說,比「跟上後賠錢」還更難承受。這些反應,表面看是投資判斷,本質上常常只是早年那個小孩在按按鈕。所以我越來越相信:真正的投資功課,不是看更多財報,而是看清楚為什麼自己因爲自卑會對某些事反應特別大。

那一秒鐘的停頓——

「我現在這個反應,是不是又是那個按鈕?」

比任何技術指標都還珍貴。


我的小故事

我最有感的「我不如人」時刻,其實不是工作場合,是看別人的投資績效。你應該也看過那些故事——早期幾百塊買進 Bitcoin、後來變成幾千萬的人。最近的 SanDisk,一年十倍,也是一樣的劇本。我每次看到這種故事,心裡都會冒出一股很難形容的悶。

不是純粹的羨慕,比較像:

「為什麼是他不是我?」

我自己努力研究、努力等待,一支股票要翻倍都要拼個兩年——人家一年十倍。我兩倍都要拼命,他們是 100 倍。那種感覺,你大概懂。那一刻其實有兩條路可以走:

第一條:找捷徑追回來

重壓高風險的東西、跟著熱門板塊衝、賭一把翻身。這條路其實很誘人,因為它最直接回應自卑感:

「你看,我也行。」

這就是 Adler 第一型,炫耀型,只是換了個叫「翻身機會」的好聽名字。

第二條:誠實承認自己真的不是那種能提前看到未來的人

承認完之後,再問自己一句:

「那我能從這些人身上學到什麼?」

我選了第二條。

但不是因為我多懂事,是因為我冷靜下來想了一件事——那些拿 Bitcoin 拿到 100 倍的人,他們真正的「贏」,其實是贏在提前看到趨勢的人。但看到之後抱 5 年、抱過大跌 80%、抱到 100 倍那一刻才放手——這種人少很多很多。意思是:

我以前以為自己羨慕的是他們的「眼光」。後來才看清,我真正該羨慕的,是他們的「心態」。

更重要的是,心態是可以練的。從那之後,我看那些長期持有 10 倍、100 倍的人,不只是去看他們當初為什麼能看到,我也會去研究他們在長期波動中是用什麼心態度過的。

市場崩的時候,他們腦子裡在想什麼?
身邊朋友勸他賣的時候,他怎麼回應?
帳面虧 50% 的時候,他在做什麼?

那才是我能學的東西——也才是我這幾年慢慢在自己身上練的東西。因為能 hold 那麼久還拿到超額回報的人,從來都不簡單。不是純運氣,也不是純眼光。是一份我以前看不見的耐心。

那一刻我才真的聽懂 Adler 那句話:

自卑感不會消失。但你可以選擇怎麼用它。

我沒有把那股「我不如人」轉成投機的勇氣,也沒有把它轉成「算了我就這樣」的退縮。我把它轉成了一個更安靜的決定:承認自己看不到那麼遠,但可以從那些看得到的人身上,把「拿得住」這件事學起來。

Adler 1937 年 5 月 28 日,在英國 Aberdeen 演講的路上,倒在街頭,心臟病發走了,67 歲。從小幾乎死於肺炎、被老師說只能去學鞋匠的那個男孩,活到 67 歲,死的那天還在做他自己最相信的事。

Adler 走的不是炫耀的路、不是退縮的路、也不是貶低別人的路。他走的是,承認自己不夠,然後花一輩子慢慢補的那條路。不是因為「慢」比較高尚,而是因為。你怎麼面對自己的自卑感,跟你怎麼面對市場的波動,到最後都是同一個動作

是承認自己會看錯、會 FOMO、會被早年的劇本牽動,然後願意花十年、二十年的時間,一點一點把那個按鈕拆掉。自卑感從來不是要你擺脫的東西。它是燃料——你願不願意,把它燒成自己想要成為的那個樣子。

2026年5月12日星期二

適應 ≠ 熱愛:職場不會告訴你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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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越來越常思考一件事。我們這代人,到底還適不適合「進公司、爬階梯」這條路?以前總覺得,人生好像有一條很標準的軌道:

讀書 → 找工作 → 升職 → 管理層 → 穩定人生

但長大後慢慢發現,有些人越往上爬,反而越不像自己。

有位朋友的說法是這樣的:就算你一路升上高層管理,多數人其實也只是個被限制的傀儡,做著很多自己不喜歡的事。那這條路到底適合什麼人?是不是大家其實都該自己當老闆?我 30 歲出頭,在同一家公司打了好幾年,最近也常常想這件事。


確實有人適合,只是越來越少

公平的話先說:有些人是真的適合爬階梯,而且爬得很享受。

他們喜歡明確的規則、固定的收入、團隊合作的成就感。不介意辦公室政治,不介意慢慢累積權力。到了高層雖然有限制,但相對也擁有資源、地位、影響力。對他們來說,這是一筆 fair trade。問題是——這種人在「我們這代」真的越來越少。

為什麼?因為以前的職場邏輯是:

穩定 > 自由


但現在多數年輕人的價值觀已經悄悄翻轉成:

自由 > 穩定


這個翻轉一發生,整套爬階梯的設計對你來說就開始失靈。不是這套設計變壞了,是你變了。

「想自由」 vs 「想安全感」

不過老實說,我也認識很多人嘴巴上說想當老闆,但真正面對不確定性時會很痛苦。沒底薪、沒人給方向、迷茫只能自己消化——多數人其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受得了自由。所以與其討論「該不該離職創業」,我更想聊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

「適應」跟「熱愛」是兩件事——但職場讓我們很容易搞混。


你不是適合,你只是比較能忍

有些人確實很能適應公司制度:能配合、能忍耐、能社交、能在 hierarchy 裡生存。所以他們一路升遷,薪水變高,職位變高。外面看起來很「成功」。

但你仔細觀察,他們真的快樂嗎?數據其實已經回答得很清楚:

Gallup 每年都做《State of the Global Workplace》報告,連續多年的結論都很一致——全球範圍內,真正「engaged」(投入工作)的員工,只有大約 21-23%。 其餘的人,有一半「not engaged」(混日子型),還有大約 15-20% 是「actively disengaged」(內心抗拒型)。

換句話說,全球大概有四分之三的人,每天上班都是「人在心不在」。

這個數字解釋了一件很諷刺的事——我們社會這麼把「升職、加薪、爬到高層」當作標準答案,但多數沿著這條標準答案走的人,其實內心並沒有真的喜歡上這條路。 他們只是比別人更能撐而已。

撐久了還會自我合理化:「反正大家不都這樣嘛」。

這就是現代職場最殘酷也最諷刺的地方——人很容易把「我能撐住」誤認為「我喜歡這個」。


兩種快樂,職場只給你一種

人的快樂其實有兩種:

  • 生存安全感 — 有穩定收入、不用擔心明天吃什麼
  • 活著的感覺 — 你做的事跟你是誰有關,你看得見自己慢慢變成想成為的人

職場非常擅長給你第一種。但第二種,很多公司給不了。

而且這還不是最殘酷的部分。最殘酷的是「hedonic adaptation」(享樂適應)這個心理學概念——研究升職前後員工幸福感的學者(Boswell 等人提出的「honeymoon-hangover effect」)發現:升職帶來的幸福感平均在 6-12 個月內就會回到原本的基線。意思是,那個升職的興奮,比你想像的衰退得快得多。

連 Kahneman 那些經典的收入-幸福感研究也是類似的結論——過了某個基本收入線之後,每多賺一塊錢帶來的幸福感邊際效應急速遞減。 你升到高層的薪水,可能沒辦法解決你內心真正想解決的問題。

這也不是公司的錯——工業時代設計出的職場,本來就是要可管理、可替代、可服從、可標準化。 它要的是螺絲釘,不是個體。但現在的人開始越來越重視 individuality、autonomy、meaning、creativity——這些東西跟「可標準化」是天然衝突的。

所以你會發現一件事:很多年輕人不是懶。他們只是本能地抗拒一種「用人生慢慢換穩定薪水」的生活方式。


越往上爬,越不像自己

職場還有一個你真的開始往上爬之後才會發現的事:

  • 越高層越不能說真話
  • 越高層越要配合
  • 越高層越像系統的一部分
  • 越高層越不像自己

連高層也未必自由。美國 S&P 500 公司 CEO 的中位任期只有大約 7 年(Conference Board / Crist Kolder 的數據都是這個 ballpark),而且大量 HBR、Korn Ferry 的研究都指出,executive burnout 是現代公司的隱性流行病——很多看起來人生勝利組的高管,私下都在處理嚴重的疲憊、孤立、跟自己脫節的問題。他們可能只是「高薪打工皇帝」。

我有時候在辦公室看著前輩,心裡會冒出一句話:

這不是我想成為的樣子...

 

如果你也有這種感覺,那不是你的錯。


第三條路:不是只有「打工」跟「創業」

不過這篇也不是要叫大家全部去創業。創業真的不是浪漫的事。現實一點,現在越來越多人在走第三條路:

  • 白天工作
  • 晚上經營自己的東西
  • 慢慢累積技能、資產、觀眾、現金流
  • 等真的有能力了,再選擇要不要離開

這個趨勢有多大?看美國的數據——Bankrate 2024 的調查指出,36% 的美國成年人有 side hustle,其中 Gen Z 跟千禧世代的比例已經超過一半。 整個 creator economy(內容創作經濟)目前估值超過 1000 億美元,預估幾年內會翻倍。第三條路已經不是「邊緣選擇」,是新一代的 norm。

我自己就在這條路上。 投資、寫部落格、累積知識——這些都不是「逃避工作」,而是在系統裡活著的同時,慢慢建立屬於自己的世界。

但我也要誠實說一個小實驗的失敗——今年 1 月份我曾經在 X 上嘗試「流量做法」:轉發我沒共鳴的梗、留言我不認同的觀點、每天打開手機第一件事就檢查後台。撐了 18 天,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突然有種「心很空的累」。那一刻我才確定——第三條路真正的紀律不是「多產出」,是「對齊」。捷徑可以衝上來,但你撐不久,因為那不是你。

我之前寫過一個公式:自由 = 能力 − 慾望。第三條路本質上是兩邊都顧——用工作把「能力面」維持住,用自己的東西慢慢長出真正想做的事。

不浪漫,但很實際。


自由的真正定義

我最近越想越覺得,年輕人對自由的誤解很大。自由不是「不用工作」。沒有人能完全不付代價。自由真正的定義其實是:

你可以選擇自己願意承受什麼痛苦。

 

  • 有人願意承受公司束縛,換穩定。
  • 有人願意承受不穩定,換自由。
  • 也有人願意承受第三條路的慢——白天打工、晚上構築自己。

三邊都不輕鬆,只是代價不同。 問題從來不是「哪一條路最好」——問題是你選的那種代價,是不是你能心甘情願承擔的那種?

我承認,我現在也還在第三條路上摸索。沒有所謂的「答案」。但有一件事我越來越確定——也許讓很多人煩躁的,從來都不是工作本身。而是那種,活了很多年之後才突然發現,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——的感覺。

而你已經開始有這個感覺——其實就是踏出第一步了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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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2日星期六

30歲的我,就該學會為自己而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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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真的會有這種時刻。看著一批又一批更年輕的同事走進公司,加上突然意識到,自己也已經三十出頭了,時間變得好像不是慢慢走,而是突然開始加速。以前總覺得時間很慢,可以慢慢試、慢慢錯,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
開始會對時間變得有點執著,甚至有點吝嗇。會開始問自己,為什麼還要把時間花在那些其實自己並不喜歡的事情上?為什麼還要勉強自己去迎合那些讓自己不太舒服的人?好像,真的沒有那個必要了。

如果可以的話,我更想把時間留給讓自己開心的事。哪怕在別人眼裡看起來有點奇怪,甚至讓人摸不著頭緒,也沒關係。只要我自己知道,那是我喜歡的,就夠了。但說是這樣說,其實也沒有那麼瀟灑。有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在意別人的眼光,還是會被那些無形的期待拉住腳步。好像離「完全為自己而活」,還差了一點點。


我在投資很理性,但在人生卻不是

有一段時間,我以為問題只是出在自己不夠果斷。但後來我發現,其實不是,而是我太習慣了。習慣現在的節奏,習慣這樣的人際關係,甚至習慣一點點不舒服的狀態。久了之後,也就不太會去問自己:現在這樣,到底值不值得。變得遲鈍。

不是不想改變,而是連「自己正在被消耗」這件事,都開始感覺不到。生活會慢慢接管選擇,而你只是順著走。

直到最近,我用一個很熟悉的角度去看這件事——投資。在投資上,我其實沒有那麼優柔寡斷。一旦發現一間公司長期沒有價值,我都會選擇停損,或至少重新評估。我知道資金是有限的,不可能一直耗在錯的地方。

但很奇怪的是,在生活裡,我卻常常做不到這件事。明知道某些人、某些狀態其實一直在消耗自己,卻還是會因為習慣,或因為在意別人的看法,而繼續把時間投進去。


當你開始享受過程,結果反而不那麼重要了

那時間要投在哪裡好呢?我總結應該是要投在學習怎麼享受過程。以前我做投資,其實很在意結果。漲了才開心,跌了就懷疑自己。但慢慢地,我開始比較享受「做投資這件事本身」——研究公司、理解商業模式、觀察市場的變化的快樂。

反而在沒有那麼執著結果之後,整體變得更穩定。

這件事後來我才發現,其實可以放到人生上。我們常常以為,快樂來自於「得到什麼」,等我有錢、等我自由、等我達到某個目標。但那些東西真的拿到了,那快樂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持久。

我最近在油管短影片刷到一段話,超級喜歡,但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化完:

-得到東西并不會有多快樂,追求的過程才快樂。

-你的自尊,並不是來自你的腹肌,而是來自那個每天都會走進健身房的自己。

-重量從來沒有變輕,只是你變強了。

-不是終點的問題,而是你在過程中,慢慢變成了什麽樣人。

那一刻我才發現,很多事情其實都一樣。擁有東西的快樂很短暫,但在追求過程中的投入與成長,反而更真實,更快樂。但是大多數人往往都是回過頭來才發現這件事,等一切都變成了回憶,才開始懷念。才會跟別人說,小時候怎樣拼命做一件事,那段時間多辛苦,又多有意義。

那些故事,其實都在講同一件事——當下很累,但回頭看,卻是最有感覺的時候。


不是終點,而是你成為了誰

但大多數時候,我們不是這樣活的。我們拼命追一個目標,達到了,短暫開心一下,然後很快又開始焦慮下一個。然後又讓自己變得很忙,忙著追結果,忙到沒有時間去感受,其實自己已經在改變了。

回過頭來才發現,好像從來沒有真的活在當下過。所以現在的我,還在學一件很簡單,但其實很難的事——把時間慢慢拿回來。不是完全不忙,而是開始有意識地選擇,把時間放在哪裡。

有點像在做投資一樣,你不再只盯著最終報酬,而是開始在意,你每天在做的事情,是不是值得長期做,是不是在慢慢讓你變成一個你自己也喜歡的人。老實說,這件事我還沒有完全想通。甚至很多時候,還是會不自覺地掉回以前的模式。但至少,我開始沒那麼盲目地忙了。

也許人生從來不是只有終點在哪裡,甚至不只是旅途本身,而更像是在體驗一個遊戲,你在每一段時間裡,做了什麼選擇,走過了什麼路,然後慢慢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人。有沒有好的游戲體驗。

這一點,我一直還在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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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13日星期一

當公司連 Earnings 都沒有,到底要怎麽估值?

AI 生成圖

最近看到一位博主分享一個問題,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:

如果一家公司還沒盈利,甚至還在轉型,尤其是科技公司,我們到底要怎麼估值它?

這問題看起來很基本,但其實一點都不簡單。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學投資,幾乎都是從 PE(本益比)開始。價格除以盈利,簡單、直觀,甚至有點讓人產生一種「只要算出來就安心了」的錯覺。

但問題是——很多科技公司,偏偏就是在最有潛力的階段,沒有盈利。那一刻,你會突然發現,自己最熟悉的工具,完全派不上用場。


PE 失效的時候,其實市場也在「猜」

當一家公司還沒賺錢,或者正在轉型時,PE 要嘛算不出來,要嘛變得毫無意義。盈利太低時,本益比會被無限放大,看起來「貴得離譜」,但那個數字其實沒有太多參考價值。

更有趣的是:

當你不知道怎麼估值的時候,其實市場也不知道。

市場會開始用一種更模糊的方式在定價:它會先決定,這家公司「是什麼」。

是傳統產業?還是科技公司?
是短期生意?還是長期平台?

不同的答案,會直接導致完全不同的估值。


Tesla:一家公司,兩種世界

拿 Tesla 來說,是一個我覺得非常典型的例子。如果你把它當成一家汽車公司,那邏輯其實很簡單:汽車產業的淨利潤率通常不會太高,大概落在 10% 到 20% 左右,成長也有限。但如果你回頭看市場給它的估值,PE 已經突破 300,甚至更高。

這時候就會出現一種很奇怪的畫面,你用的是「汽車公司的假設」,但市場給的已經是「科技公司的價格」了嗎?但有趣的地方在這裡,300多的 PE ,其實我想説:

市場還沒決定它到底是什麼

如果市場真的完全把它當成汽車公司,那這樣的估值是說不通的。但如果市場已經完全把它當成科技公司,那很多爭議又不會存在。也就是說,現在的價格,其實不是一個「答案」,而更像是一種拉扯中的結果。一部分人用現在的盈利在看它,另一部分人用未來的想像在下注它。

而 Tesla,就卡在這兩個世界的中間。


Palantir Technologies:被理解的公司

再看另一家公司,Palantir。

這家公司做的是數據分析、軟體平台,商業模式更接近 AI 科技公司。毛利率高、可擴展性強,未來的利潤想像空間也更清晰。所以即使它的本益比同樣很高,市場反而比較「心安理得」。因為大家心裡大致有共識:

這是一家科技公司,而且未來可能有不錯的利潤率

當市場有共識時,高估值就不再那麼刺眼。因爲有30%以上的净利潤,即便市場給它 AI 科技股的估值,它的 PE 也只有200多,遠低於特斯拉。


當「E」不存在,我們開始看「S」

回到最一開始的問題。當盈利 E 不存在,PE 無法使用時,很多人會開始轉向另一個指標——PS(市銷率)。它看的不是盈利,而是營收。簡單來說,就是市場願意為這家公司「每一塊錢的收入」,付出多少價格。這個轉換其實很有意思。

因為你等於暫時放下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——利潤能力 (profit margin)。


PS 的價值,不只是「替代品」

很多人會把 PS 當成 PE 的替代品,但我後來慢慢覺得,它更像是一種「還原」。

它把很多短期的變數先拿掉——例如成本結構、投資階段、甚至是公司刻意壓低利潤的策略。

特別是科技公司,在早期常常選擇:

  • 燒錢擴張
  • 投入研發
  • 把利潤換成成長

如果你只看盈利,很容易低估它的潛力。而 PS,至少讓我們先專注在一件事:

這家公司「創造收入」的能力,值多少錢

 

再回頭看 Tesla 與 Palantir

當你用 PS 去看,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:

Tesla 的 PS,反而低於 Palantir Technologies

這背後其實藏著一個很直接的訊號,市場願意為 Palantir 的每一塊營收付出更高的價格,因為它更確定這些營收未來可以轉化為高利潤。

而 Tesla 呢?市場還在猶豫。


「未來利潤」的信心

寫到這裡,有一個觀念我自己也走過一些彎路才慢慢釐清。PS 並不是在告訴你這家公司便宜或昂貴。它真正反映的,其實是:

市場對「未來利潤」的信心

高 PS,不只是因為現在好,而是因為大家相信未來會更好。
低 PS,也不一定是便宜,有時候只是「沒人相信」。

所以關鍵從來不是數字本身,而是數字背後的假設。慢慢地我發現,這類公司最難的,從來不是估值公式。而是你心裡那個問題:

你相信它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?

市場其實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用今天的價格,去下注一個還沒發生的未來。有些公司,還沒被完全理解。有些公司,已經被過度相信。

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,往往就在那條模糊的中間線。那種你還說不太清楚,但隱約覺得「好像哪裡不一樣」的公司。如果你最近也在看這類還沒盈利、或正在轉型的科技股,或許可以試著換一個角度思考,少一點執著在「它現在賺多少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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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10日星期五

別讓遠方的光,熄滅了手裡的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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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你有沒有發現,很多你覺得很糟的東西,在別人眼中,其實是寶?

你坐在冷氣辦公室裡,看著主管偏袒同事,心裡那股悶氣,強到你可以在腦裡辭職一百次。你覺得這份穩定是一種枷鎖,覺得每天的空氣都很悶。

但就在同一個城市的某個角落,有人頂著烈日工作,汗水滲進衣服。他們的願望很簡單——只是想要一張像你那樣,準時發薪、不用風吹雨打的辦公桌。

有時候你討厭的生活,正是別人拼命想進來的地方。我們也總覺得遠方才是詩。你會覺得國外更好、制度更完善、生活更自由。可當你滑著別人的旅行照片時,也許另一個在「遠方」生活的人,正羨慕你可以半夜三點還敢走在街上,羨慕你樓下那碗熱騰騰的宵夜。

就像我曾經聽一個導遊說過一句話:

「很多人喜歡去一個,別人早就活到厭倦的地方旅遊,還覺得那裡很美。」

選科系也是一樣。

當初的你,也許只是隨便選了一條路,甚至帶著一點不甘心。後來看到熱門行業的人風生水起,你開始懷疑自己,是不是一開始就走錯了。

但你沒看到的是,有些人是真的喜歡那條你看不起的路,而且他們走得很好。問題從來不是那條路好不好,而是你站在哪裡看它,你能不能發現每條路其實都有好有壞,然後堅持把自己選的路走好。


我在投資上,感受更深

以前很常想,如果當初早一點開始投資會怎樣?如果那檔股票我有買,現在是不是已經不一樣?尤其看到別人分享翻倍、幾倍的收益,那種「我錯過了」的感覺,會突然被放大。好像人生輸在一個關鍵選擇,好像別人都選對了,而你剛好選錯。

但慢慢你會發現一件很現實的事——你看到的,永遠只是別人已經走出來的結果,而不是他們當時的猶豫、犯錯,甚至想放棄的那一刻。你以為他們手上都是好牌,其實只是你沒有陪他們走過那些爛牌的時候。

甚至更諷刺的是——
有些你當初看不起的公司,後來漲得很好;
有些你當初覺得很穩的標的,反而讓你學了一課。


市場教會我的事

沒有什麼叫「選對」,只有「撐不撐得住」,這是市場慢慢教會我一件事,人生其實也是一樣。

我們不是沒有選擇,而是選擇太多,多到我們一直在幻想另一條路會更好。

你選了 A,就會忍不住想 B;
你走在 B,又開始懷念 A。

你永遠在比較,但很少真正活在自己已經選的那條路上。

所以問題其實從來不是——

「我選對了嗎?」

而是——

「我有沒有把這個選擇,活到讓自己不後悔?」

因為任何一條路,如果你只是站在原地比較,它看起來都會很普通;
但只要你願意走深一點、走久一點,它才會開始長出價值。

後悔很多時候,不是因為選錯,而是因為你沒有真的走下去。


堅持的勝利

最近看到一書(免費電子版鏈接),讓我對這件事更有感。有一位投資人,過去 10 年幾乎把重心壓在 Tesla 上。但如果你回到當時的時間點,你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「看起來很有前景的選擇」。

書裏訴説過的一個例子我印象深刻。2018 年,Elon Musk 自己都說過,那一年是「生產地獄production hell」。公司現金流極度緊繃,Model 3 產能卡關,市場上充滿質疑聲:

  • 「電動車根本不會普及」
  • 「這家公司會燒錢燒到倒」
  • 「這只是科技泡沫的一部分」

甚至他後來也坦承,那段時間公司距離破產,其實只差幾個星期。你很難想像,如果你當時是股東,每天打開新聞,看到的幾乎都是壞消息。更極端的是,連創辦人本人都有過那種「撐不下去」的時刻。

當市場一片不信任、價格劇烈波動,你身邊的人可能都在跟你說:「還不跑嗎?」那種壓力,不是現在看回報圖可以體會的。推薦大家去讀一讀這本巨作。

所以現在回頭看,很多人會說:

「投資 Tesla 的人真的很厲害,選對了。」

但老實說,我越看越覺得——那根本不是「選對」。而是他們在一條看起來隨時會斷掉的路上,還願意花時間去理解公司的本質、老闆的性格,然後咬著牙,把自己的判斷走到底。

甚至說得更誠實一點,如果是我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住。當一家公司看起來快要破產,當市場幾乎一面倒不看好,你還能不能告訴自己:

「我當初的判斷是對的,我再等一下。」

這也是為什麼我越來越覺得,投資,甚至人生,從來不是在比誰比較會選。而是在比當你選了一條路之後,你能不能承受那段「看起來像是選錯」的時間。因為大部分真正有價值的東西,都長在那一段最難熬的日子裡。

而且我相信每一條幾乎每一條走得出結果的路,都一定會經歷這樣一段時刻。撐不過去的人,只能平庸;撐過去的人,都不在平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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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4日星期六

我曾以為自己太分心,直到AI讓這一切變成優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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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不太敢跟人聊我的生活清單。

早晨寫日記,白天翻看上市公司的財報,去健身房,讀書,培養寫作靈感,有時間我會坐在琴凳前練琴等等。太多對別人來説,看起來非常宅的愛好,還非常無聊的人生...

朋友問我最近在忙什麼,我常常會卡住。因為在這個「極度專注」被奉為神諭的時代,像我這種投資、寫作、健身、音樂什麼都碰一點的人,很容易被歸類成 Jack of all trades, master of none。久了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,我是不是只是那種無法在單一領域走到頂的人,所以才一直換方向。

這種懷疑,其實跟了我一段時間。

直到最近,我開始重新看待「不專注」這件事,很大一部分,是因為我開始比較認真地思考 Elon Musk 在做什麼。


直到我讀懂了 Elon 的「不專注」

最近很多人在討論 Elon Musk 同時經營太多領域:電動車、火箭、腦機連接、地下隧道、 X (Twitter)、甚至是現在想要生產芯片。

聽起來這是一個極度分心的人,對吧?大多數人也這麽認爲,認爲你太分心了,無法好好經營公司, 但直到最近我才猛然領悟:他不是在分心,他是在佈局 AI 的實體入口。

當我們還在爭論哪個產業更有前途時,他可能早在十年前就看見了 AI 時代的終局——AI 需要數據,而數據來自於現實世界的每一個維度。能源、交通、通訊、甚至是人類大腦的信號,這些看似分散的領域,最終都會被 AI 這根針,全部串在一起。

最重要的他可能知道未來AI可以讓人精通多重領域,一門深入已不再是人類的優點。加上他不是在做五件事,他是在為同一個大腦,建造不同的感官。


為什麼以前我們不敢「跨界」?

如果是在十年前,我這種生活方式大概很難成立。你想跨領域,門檻極高。想懂財報得磨練,想練好鋼琴得花九年,人的精力會被這些「硬門檻」撕碎。那時,「專注」是唯一的生存策略。

但 AI 出現後,規則徹底變了。AI 的本質是「摩擦力的消失」。它把進入新領域的門檻降到了近乎於零。以前我要花三小時梳理的邏輯,現在 AI 三分鐘能幫我對齊結構。它像是一個隨時待命的專家團隊,幫我處理掉那些瑣碎的、重覆性的執行。

這意味著,我不再需要為了「深度」而放棄「廣度」。

AI 負責幫我扎根,而我負責像 Elon Musk 那樣,去連接著不同的點。


九年鋼琴,寫文章,與那份不看財報的信仰

我依然在過著那種「不專注」的生活。

我研究各家公司的財報。

我依然每天寫日記/文章,梳理那些混亂的靈感。

我依然彈著那架摸了九年的鋼琴。

我依然健身。

而且還在考慮要不要認真開始搞Vibe code。

但我不再覺得這是一種缺點。

在這個 AI 時代,最珍貴的不再是「專業知識」,而是「跨界隱喻的能力」。當 AI 搞定了 80% 的執行,剩下的勝負就在於:你能不能把鋼琴的節奏感帶進投資,把健身的紀律帶進文字。你能不能像看拼圖一樣,看出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情背後的底層邏輯。甚至覺得這可能是AI代替不了的技能。

在這個時代,能把碎裂的世界重新拼起來的人,才是真正看見未來的人。如果你跟我一樣,興趣很多,常常被人說不夠專注,也許你不用急著改變自己。

這個時代正在慢慢獎勵另一種人——不是最專一的那個,而是最會連接不同東西的那個。以前你需要選一條路走到底。現在,你更像是在經營一個「自己的人生公司」。而AI,就是你最便宜、也最強的團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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