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5日星期一

半倉看著 UWC 繼續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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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平台都在說 UWC 估值高到離譜,可是留言區裡,大家還是在排隊買。我呢?一半早就賣了,剩下的那一半是「免費票」。


半倉剪掉之後

我是在 RM6 以上賣出一半的。照著自己之前定下的規矩:翻倍之後,如果我還認為這家公司有潛力,就賣半留半,把成本收回來,剩下的當零成本持倉繼續拿著。

寫這篇時大約 RM7.8。

賣出去的那一半,後來又漲了快三成。帳面上,當然會閃過「早知道多留一點」這種念頭。可是我不後悔。因為我從來不是靠「覺得它要跌了」才賣股票。那一刀,是紀律到了該執行的位置,不是我在預測高點。

全賣會怕它再翻一倍;全留又怕見財化水。賣一半,至少讓我把這場拉鋸交給規則,而不是交給當天發燙的自己。


這段故事,我寫過了

整段大概就是 RM3.50 進場、逆向加到 RM1.50、再回到 RM6 附近。細節在今年五月那篇和六月賣出那篇,這裡不複讀。

這篇想講的是另一件事:半倉出完之後,我為什麼覺得,後面的甜頭變薄了。


我不是在說 PE 太高

有人可能會想起,二〇二五年九月那篇。當時留言區一堆「PE100,收工回家」,我吐槽過:很多人把成長股當成銀行在看,用過去的 EPS 去否定未來。

那時候,真正該問的是:產業週期有沒有在轉?過去的數據回答不了這個問題。

現在不一樣了。週期已經轉過來,訂單和業績大家也都看得見。Kenanga 十月一日的報告把目標價調到 RM7.83,FY26 淨利 RM93.8 百萬,按年增長百分之一百三十一,訂單簿 RM350 百萬(報告連結)。好消息變成了公開資訊。

所以我說 upside 變薄,不是因為「PE 高所以一定跌」。是因為故事已經被定價了。我自己後來也寫過一句話:趨勢確認後,容易的錢大多已走。

平台上很有意思。一邊罵估值瘋了,喊了大半年,我猜他們沒買入。這種場面我看過不只一次,往往代表容易的那一段,已經走過去了。不是公司突然變差,是大家終於都看懂了,價錢也把這份認知,先反映進去了。


零成本持倉的舒服,以及陷阱

剩下一半變成免費股之後,心態真的不一樣。跌的時候,我比較坐得住,因為本金已經回來了。帳面上下跳動,比較像噪音,不像以前那樣揪著心。

可是也有陷阱。很容易把這半倉當成賭場籌碼,覺得賺的是白來的,亂加碼、亂追高。零成本不是無敵,它只是讓你比較不容易被情緒打趴。真正該盯的,還是生意有沒有壞。

這一點,我最近在 Zetrix 身上學得比較痛。UWC 我按規矩剪了半倉;Zetrix 我拿得太久。不是說兩家公司可以互相比,也不是在幸災樂禍,而是提醒自己:紀律執行了,才叫紀律。撐不住和捨不得,都是另一種情緒。


剩下那一半,什麼時候會賣?

我沒有自己的目標價。會讓我考慮賣掉剩下的,大概只有兩種情況:生意故事變壞,或者同一筆錢有明顯更好的去處。

除此之外,我暫時沒有急著再動剩下那一半。最好的操作,往往就是沒有操作。

當然,這不是投資建議。我的倉位、成本、風險承受度,跟你不一樣。別抄我賣,也別抄我留。

你呢?翻倍之後,你比較容易全賣、全留,還是也試過賣半留半?理由是提前寫好的,還是當下湧上來的?


2026年9月19日星期六

關於 Zetrix:什麼是事實,什麼只是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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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月 18 日,星期五。Zetrix 再次大跌,一天跌了 18%,收在 20 sen,盤中最低到過 18.5 sen,成交量超過十億股。

同一天,公司公告了一件我讀了三次才讀懂的事。公司的老闆、集團董事經理 TS Wong,自己去了吉隆坡高庭,拿到一張臨時禁令,不准公司把現金股息發進某幾個 CDS 戶口。理由是這樣的:他說那些戶口實際上是他的,他早就交代 nominee 不要領現金,要選 DRP,把股息換成新股,結果 nominee 沒有照做。

DRP 的新股發行價是 67 sen。那天在市場上隨便買,是 20 sen。

也就是說,一個三個星期內被 margin call 逼著賣掉十二億股的人,正在為了「用 67 sen 去換一張市價 20 sen 的股票」這個權利打官司。我盯著那則公告看了很久,腦子裡只剩一句話:這檔股票今年的劇情,編劇都不敢這樣寫。

距離上一篇《Zetrix Limit Down 那天》,已經過了半個多月。那篇寫的時候我沒有答案,只知道自己沒有 panic sell,也沒有因為跌很多就衝進去抄底,手就停在那裡。半個月後,我的手還是停在那裡。只是這一次,我比較講得清楚為什麼。

先說好。這篇跟上一篇一樣,不是叫場外的人現在買,也不是要證明市場錯了。主詞還是我,錢還是我的。這只是一個還拿著的股東,把這半個月怎麼一步一步走過來,老老實實記下來。


熱的地方人很多,冷的地方連壞消息都沒人好好讀

現在市場最熱的是 AI。時間線上每天都有人在討論誰又創新高、誰的 capex 又加碼。熱的地方人多,故事早就被講完了,能賺的錢也被分得差不多。

我手上這一支,剛好在另一個極端。它不是冷,是冰。9 月初它創了 12 年新低,從 8 月 26 日算起,市值被洗掉超過三分之二。我 9 月 2 日在 X 上寫過一句:我有一支股票,兩個交易日跌超過 60%,no one cares。那是真心話。冷到一個程度,連壞消息都沒有人願意好好讀,大家只轉傳結論。

所以這半個月我做的事情很簡單,也很土。市場每冒出一個悲觀的說法,我就去找它的第一手出處。Bursa 公告、季報、評級機構的報告、主流財經媒體。找得到的,我就承認它。找不到的,我就讓它繼續當一個問號。

做著做著我才發現,投資最難的常常不是找到資訊,而是分清楚什麼是資訊,什麼只是故事 /猜想 Speculation。

上一篇我說,我在等五件事

上一篇我列過一張清單。那不是買點清單,是我作為一個還拿著的人,在等的東西:公司怎麼回覆 Bursa 的 UMA;有沒有新公告,把 debt、placement、pledge、financing 這些詞變成公司自己講的話;業務到底有沒有變弱;老闆自己爆倉之後,還有多少抵押票要賣;還有 SPAC 會不會被影響。

半個月後,這五件事都有了進展。沒有一件是完全的好消息,也沒有一件壞到讓我可以直接宣判。這篇算是交功課。

UMA 那一題最快有答案,也最沒有用。公司回覆了,也公開否認跟前部長 Saravanan 的案件有關。結果下一個交易日,股價照樣再跌 42%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這一次市場等的不是一句澄清。

這半個月,市場到底在怕什麼

我最近頻頻去看 i3investor 的討論區。老實說,那裡的空氣比股價還難看。

有人說公司根本沒有 cash,所以股息才發不出來。有人說這是 liquidity trap,Nasdaq 上市是最後的 bailout。有人說 RM130 million 的菲律賓收購根本不值那個價。有人説公司作假賬,有人說散戶被困死了,股票一直跌,股息又被卡住。有人說管理層已經把公司的名聲弄壞。當然也少不了那一句:這就是下一個某某股。

我沒有看不起這些留言。因為這裡面有幾個,後來證明是真的。

問題在於,大跌的時候,真的事情和猜的事情混在一起,長得一模一樣。人又很討厭「不知道」,所以會急著把零散的點連成一個完整的故事,好像只要故事完整了,心就比較不慌。可是 A 可能成立,B 看起來也合理,不代表 A 加 B 等於 C 已經發生。投資最危險的時候,就是我開始幫故事補中間那幾格的時候。

於是我在筆記裡畫了三個盒子。第一個放已經證實的。第二個放合理、但還沒有證據的。第三個放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出處的。接下來每查一件事,就丟進其中一個。

先查最重要的:生意有沒有壞

這是我第一個去翻的東西。因為如果這一題的答案是「壞了」,後面全部不用看。

2026 年上半年,Zetrix 的收入大約 RM813 million,去年同期是 RM608 million,增加 33.7%。稅後盈利大約 RM540 million,增加 42%。單看第二季,收入 RM426.7 million,淨利 RM269 million,去年同期是 RM199 million。公司說增長來自 AI 平台的訂閱和服務、Web3 應用的費用,還有 Zetrix 的 node 和 token 銷售。

所以如果有人說,limit down 是因為公司突然沒有生意了,至少到 6 月為止的財報不支持這句話。股價跌了七成,不等於生意跌了七成。這兩件事一定要分開。

但如果我只停在這裡,那就是在自我安慰。

很多人以為,公司賺錢就等於公司有錢。不是這樣的。Zetrix 這幾年花在開發 blockchain 和 AI 上的錢,大部分不會馬上算進成本,而是先放在資產負債表上當成資產,之後再一年一年攤銷。我以前念工程、算機器折舊的時候就學過這個道理,後來也寫過:所有「幾年就回本」的漂亮說法,通常都把折舊藏起來了。

把數字擺上桌就很清楚。上半年帳面賺了 RM540 million,可是同一段時間,花在 development 上的現金大約是 RM970 million,營運現金流大約 RM557 million。中間的差額從哪裡來?借的。

MARC Ratings 把這件事講得很白。截至 2026 年 6 月,Zetrix 的借貸是 RM2.2 billion,2021 年只有 RM160 million。累積的 development expenditure 是 RM3.7 billion,佔總資產的 56%,2021 年是 RM322 million。Debt-to-equity 從 0.10 倍升到 0.50 倍。還有一個很小、但我特別留意的細節:第二季的盈利比第一季微跌 0.9%,原因正是 development cost 的攤銷開始變大。帳單已經開始一張一張寄來了。

所以市場對 debt 和 capex 的擔心,不是陰謀論。這一項,我放進第一個盒子。

我以前就知道 Zetrix 是一個很燒錢的故事。但「知道」跟「把 RM3.7 billion 這個數字放在桌上看」,是兩回事。這已經不是一家公司多花一點錢做研發,這是一場很重的資本賭注,而且很大一部分是用借來的錢在賭。

我開始算一個很土的數字

既然錢花得這麼兇,我想知道的就不只是「花了多少」,而是「花下去之後,生意有沒有長出來」。

我用了一個很笨的算法。上半年收入比去年同期多了大約 RM205 million,development spending 比去年同期多了大約 RM489 million。兩個一除,大約是 0.42。也就是每多花 RM1 去開發,對應大約 RM0.42 的新增收入。我之前用 FY2025 全年粗算的基準,大約是 RM0.31。

數字是改善的。這是我到現在還不願意判這個故事死刑的原因之一。

可是我也不敢拿它來證明什麼。這個算法的毛病我自己很清楚:今天花的一塊錢,可能兩三年後才開始賺錢;今年的收入,也可能是幾年前花的錢長出來的。更麻煩的是,收入裡面有多少是可以重複的使用費,有多少是賣 node、賣 token 這種一次性的,公司到今天還沒有拆清楚。這個疑問我 2025 年底寫《Zetrix 還是扶不起的阿斗?》的時候就有了,到現在還在。

所以 0.42 不是答案。它只告訴我,到目前為止,我還沒有看到資本效率明顯崩掉。我要看的是接下來幾季的方向,不是一個數字。

老闆的股票,到底賣完了沒有

上一篇我寫,如果這次大跌真的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大股東自己的股票融資爆倉,我不會假裝自己早就應該知道。

半個月後,這件事已經不是「如果」。

TS Wong 連同他的 Asia Internet Holdings,崩盤前合計持有 29.49%。到 9 月 4 日,剩 17.13%。9 月 9 日,13.14%。9 月中,12% 左右。我看到的最新一份申報是 9 月 15 日,大約 11.97%。三個星期,賣掉超過十二億股,接近他原本持股的六成。The Edge 直接用了 forced sell-down 和 margin call liquidations 這些字眼,MARC 也寫明持股下降很大程度上由 margin call 引起。

裡面有一個細節,我看了很不是滋味。申報顯示,就在崩盤的前後,他還用 66 sen 買進過 4,332 萬股,花了大約 RM28.6 million。然後接下來那一個星期,他名下賣出的 5.78 億股,成交價落在 20.2 到 29.9 sen 之間。

還有一件事。9 月 17 日,他在 Cuscapi 的持股也降到不再是 substantial shareholder。所以我現在看到的,比較像是一個人在處理一整個更大的融資問題,而不只是 Zetrix 一支股票的事。

這一段,我全部放進第一個盒子。它是真的,而且規模比我上一篇想像的大很多。

可是第一個盒子裡的東西,也不能亂延伸。「他被 margin call」跟「所以公司的生意有問題」,是兩件事。賣股票的人,有時候不是覺得它不值錢,是他沒有選擇。至於他剩下那 12% 裡面還有多少是抵押出去的,什麼價位會再觸發,沒有人知道。這一格是第二個盒子,而且可能會在那裡待很久。

我唯一能看的,是申報的大小。最早一筆一筆是幾億股,後來是幾千萬股,最近是幾百萬股。賣壓看起來在變小。但「變小」不等於「結束」,這一點我不敢替他宣布。

三層槓桿,原來會打結

上一篇我寫過三層槓桿:公司帳上的 debt、大股東自己的股票融資、投資者自己的 margin。我當時以為它們是三條平行線,只是剛好疊在一起。

9 月 18 日 MARC 的公告讓我發現,它們不是平行的。

MARC 把 Zetrix 那個 RM2 billion 的 Islamic Medium-Term Notes 評級,放進了 MARCWatch Developing。先講它不是什麼:它不是違約,不是降級,評級還是 AA-,仍然是很高的投資級。它比較像一盞黃燈,意思是「有重要的事情變了,我要重新看」。

讓我背脊涼一下的是原因。這批票據裡有一條 covenant,要求 TS Wong 必須維持是集團的單一最大股東。他的持股從 30% 掉到 12.1%,這個 buffer 已經變得很薄,再掉下去就可能踩線。MARC 說,會等賣壓穩定下來之後,再決定評級要怎麼動。

也就是說,第二層的槓桿,是用一張合約綁在第一層上面的。老闆個人的 margin call,會一路傳到公司二十億的債。我上一篇說有些風險藏在水下面,平時看不到。這一條,我是真的到了這個星期才看到。

而且這一次是評級機構自己寫的。MARC 還留了一句我抄在筆記裡的話,大意是:blockchain 和 AI 的收入從 2023 年商業化以來確實在增長,但生意必須及時放大,才配得上已經投進去的資本。

我沒有辦法用一句「我相信 Zetrix」把這句話帶過去。


那個三天就取消的 RM130 million

9 月 1 日,就在股價最亂的時候,Zetrix 宣布用 RM130 million 收購 MYEG Ventures 的 50%,大部分用新股支付,最多發 3.6 億股,發行價還沒定。我的第一個反應跟很多人一樣:為什麼是現在?

三天後,9 月 4 日,公司把它取消了,理由是自己的股價太波動,沒有違約金。再過三天,9 月 7 日,同一筆交易換了一個賣家 IPVG 重新簽:3.6057 億股新股,每股 28 sen,另外付大約 RM29 million 現金。完成之後,Zetrix 在 MYEG Philippines 的實際權益會從 49% 變成 74.5%。

Bursa 一輪一輪地問,問到第三輪。問題很直接:MYEG Philippines 過去三年平均一年的稅後盈利大約 PHP21.6 million,折成馬幣才一百多萬,淨資產大約 RM20 million,憑什麼一半股權值 RM130 million?公司的回答是用 DCF,買的是未來的成長,還有在菲律賓部署 blockchain 和 AI 的機會。

這件事我可以讀成兩種樣子。好的那種:管理層看到股價崩了,馬上停下來重新談,代表他們對攤薄還有感覺。不好的那種:一筆 RM130 million 的交易,公告之後要更正、要被追問、三天內取消又重來,準備功夫實在不像一家背著二十億債務的公司該有的樣子。

我兩種都沒有辦法排除,所以它進第二個盒子。唯一確定的是,這 RM130 million 買的是未來。未來有沒有來,只能等菲律賓的盈利自己說話。

順便一提,公司跟 Bursa 之間本來就有舊帳。2025 年 7 月,Bursa 公開譴責過公司,並且罰了七位董事,原因是 2023 年的幾則公告被認為不準確、有誤導性,公司一直在走司法覆核的程序。治理這一欄,我沒有辦法假裝它是滿分。

SPAC:我不敢再放進估值裡

以前看到 Nasdaq 這個字,我會興奮一下,心裡想的是美國市場可能給更高的估值。

現在我先問另一個問題:如果沒有 SPAC,這張資產負債表自己走不走得下去?走到今天,SPAC 對我來說已經不是估值的故事,是資本結構的故事。

而截至今天,我沒有看到任何一筆已經完成的交易。公司的說法還是「繼續探索」。在 Excel 裡打上 Nasdaq 這個字很容易,錢真的進到公司戶口才算數。所以這一項,在我現在的估值裡是零。

回到那張 67 sen DRP 的禁令

現在可以回到開頭那一幕了。這也是這半個月裡,最能說明「事實」和「猜想」差在哪裡的一件事。

這半個月我還是讓 ChatGPT 每天幫我盯公告,這個做法上一篇寫過。它很勤勞,但我也被它帶錯過幾次路。收購取消那一晚,它先告訴我取消了,我追問之後它說其實沒辦法確認,再後來才又確認是真的。9 月 18 日我問它股價,它給我的數字跟實際收盤差了一截。到了禁令這一則,它一開始完全讀反,以為是那些戶口的主人想要現金,還一直跟我解釋 nominee 是什麼。我是自己把公告的句子一個一個拆開,才看懂是倒過來的:申請禁令的就是 TS Wong 本人,他不要現金,他要 67 sen 的股票。

我 8 月在 X 上寫過一句:AI agents 拿來交易可以,拿來投資不行,它們只能幫忙做研究。這半個月,就是那句話的加長版。AI 是很好的雷達,幫我掃到哪裡有動靜。可是判斷那個動靜是什麼,還是得自己去讀原文。

那麼,這張禁令裡面,什麼是事實?

事實是:申請禁令的是 TS Wong 本人;他要的是 DRP 新股,不是現金;現金股息從 9 月 18 日延到最遲 9 月 23 日;其他選了 DRP 的股東,2,052 萬股新股照原定時間發行,9 月 21 日上市;延遲的原因,是 registrar 需要時間把那幾個戶口的金額從整批付款裡面分出來。還有一個算術上的事實:2,052 萬股對大約 80 億的股本,攤薄只有 0.25%,這個數字解釋不了一天 18% 的跌幅。

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:他為什麼要?對一般股東來說,這個選擇很笨。同樣一筆股息,領現金就是現金,換成股票,是用 67 sen 的價錢拿一張市價 20 sen 的東西。沒有人會這樣選。

市場上的版本很多。有人說公司沒有 cash,所以老闆帶頭不領現金。有人把它跟菲律賓那筆收購連在一起,說老闆選 DRP,公司就能省下現金去付收購款。也有人說他只是想守住股數。

我把這些版本一個一個想過,最後留下來、我自己覺得最合理的只有一個:他不想讓銀行把這筆現金收走。

邏輯是這樣的。他的股票大量押在銀行和融資機構那邊,這些股票放在 nominee 戶口裡,名義上的持有人不是他。現金股息一派下來,先進的是那些戶口。對一個正在被 margin call 的人來說,錢進了債主手上的戶口,基本上就回不來了。所以在他的位置上,這一題比的從來不是 67 sen 對 20 sen,是「一張至少還算在我名下的股票」對「一筆我根本碰不到的現金」。這樣看,開頭那個荒謬的畫面就不荒謬了。它也順便解釋了另一件事:為什麼 nominee 沒有照他的指示去選 DRP。站在債主那一邊,當然是現金比較好。

換成股票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。股數多一點,離那條「最大股東」的 covenant 紅線就遠一點。但我認為這是順便,不是主因。

至於「為了收購」那個版本,我不買單。重啟後的收購,現金部分大約 RM29 million。一家上半年帳面賺 RM540 million、營運現金流五億多、手上現金也有五億多的公司,要拿出 RM30 million,不應該有困難。除非帳是假的。而「做假帳」這件事,到今天沒有任何人拿得出證據,它只能待在第三個盒子。同樣的道理,討論區裡那句「公司沒有 cash 派股息」,我也找不到出處。股息沒有取消,其他股東只是晚幾天收到。

我要講清楚,上面這一段是我的推論,不是公告寫的。公告只說 nominee 沒有照指示做,沒有說為什麼。所以它還是放在第二個盒子,只是在那個盒子裡,它是我目前最相信的一個。

如果這個推論是對的,它其實是第二層槓桿的另一個樣子。股票一旦押出去,不只是跌到某個價位會被強制賣掉,連股息先到誰手上,都不是自己說了算。水下面的那些東西,這半個月一個一個自己浮上來。

三個盒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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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個盒子,已經證實的:
  • 借貸 RM2.2 billion,development expenditure RM3.7 billion,佔總資產一半以上。
  • 大股東因為 margin call 大量賣股,持股從接近 30% 掉到 12% 左右,而且還沒有完全停。
  • MARC 把 RM2 billion 票據的評級放進觀察名單,原因包括那條「最大股東」的 covenant。
  • RM130 million 的收購三天內取消又重來,估值被 Bursa 追問了好幾輪。
  • 股息因為高庭禁令延後。申請禁令的是 TS Wong 本人,他要 67 sen 的 DRP 新股,不要現金。
  • 公司有被 Bursa 公開譴責的紀錄。
  • 同時,上半年收入增加三成多,盈利增加四成多。

這些我全部承認。我不會因為自己是股東,就把它們叫做 FUD。

第二個盒子,合理、但還沒有證據的:
  • 公司長期的流動性。我不認為它拿不出 RM30 million,但 RM2.2 billion 的債,加上半年近十億的開發支出,能不能一直撐下去,是另一個問題。
  • 大股東剩下的股份,還有多少是抵押的。
  • TS Wong 為什麼要 67 sen 的股票。我最相信的解釋,是他不想讓銀行把現金收走。但這是我的推論,公告沒有寫。
  • RM130 million 到底值不值。
  • SPAC 對公司的資金到底有多關鍵。

這些都值得問。但值得問,不等於已經知道答案。沒有證據的時候,我寧願留一個問號,也不自己填。

第三個盒子,不合理,但找不到證據的:
  • 公司快倒了。
  • 公司沒有 cash 派股息,或者要靠老闆不領現金,才付得起收購款。
  • 帳是假的,收入都是做出來的。
  • Blockchain 是騙人的科技。
  • 這就是下一個某某股。
市場最恐慌的時候,這種話最大聲。可是如果公告、財報和可信的報導都不支持,我就不會拿它來當我的 thesis。

那我為什麼還沒有賣

不是因為 20 sen 很便宜。不是因為「都跌這麼多了,現在賣很蠢」。更不是因為我覺得大股東的問題不重要。這三句都不能當成持有的理由。

我還拿著,是因為我原本買的那個故事,到今天為止,我還找不到證據說它壞了。

我買的從來不是 coin,也不是 AI 這兩個字。我押的是一件事:Zetrix 能不能從「有在用」走到「非它不可」。中國和東盟之間的跨境文件、原產地證明、數位身份、政府的區塊鏈底層。這條路這半年其實沒有停。2 月,世界銀行旗下的 IFC 投了 RM155.6 million 進來,做的就是 blockchain 的數位公共基礎設施。7 月,菲律賓的資訊及通訊技術部簽了 MOU,要用 Zetrix 做菲律賓公共區塊鏈的底層,這是繼馬來西亞之後第二個國家級的部署。

我很清楚 MOU 不是收入,合作不是現金流。但它們至少告訴我,那個故事還在蓋,沒有因為股價跌了七成,就突然變成一家沒有方向的公司。

我自己的投資經歷裡。大虧就一個, Revenue Berhad,管理出問題,故事壞了,我砍了,那是我以前最大的一筆虧損。其實這很像另一個別人的故事 Tesla 2018:production hell,現金流緊到離破產只差幾個星期,股東每天打開新聞全是壞消息。後來的人說那些股東「選對了」,可是那根本不是選對。是他們在一條看起來隨時會斷掉的路上,還願意花時間去理解公司,然後咬著牙,把自己的判斷走到底。

老實說,我不知道 Zetrix 最後會是哪一個。我只知道,現在就下結論,兩邊都太早。

但我心裡有一條線,過了我就走。收入開始停滯。可重複的收入一直長不出來。Development spending 繼續暴增,那個很土的比率卻從 0.42 一路掉回 0.2、0.1。債務開始壓過現金流。治理和披露的問題繼續惡化。任何一個出現,我都會重新判斷。到時候就算已經跌了八成,我也沒有理由因為「都跌這麼多了」而留下。

把頭埋進沙子,不是耐心

9 月 2 日我在 X 上寫過一段話。我看過有人在股票跌 20% 的時候把券商 App 關掉,說那叫耐心。不是的,他們只是不想看到數字。耐心是看見數字還坐得住,因為地板在哪裡,進場之前就知道。打不開 App 的人,從來沒有 floor,只有 hope。

我很怕自己變成那種人,所以這半個月我逼自己每天打開。打開 App,打開公告,打開那些罵得很兇的討論區。一個巨大的問題擺在那裡的時候,能聽到的幾乎只有負面的聲音,這種時候要坐得住,真的不容易。可是看完之後還坐著,跟因為不敢看而坐著,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。

我之所以坐得住,也不是因為膽子大,是因為結構。正職還在,六個月的緊急備用金沒有動,也永遠不會拿去擋 margin call。Zetrix 這一筆,我沒有加碼。投資帳戶裡那一疊錢,本來就是拿去賭自由的,賭輸了就回去繼續上班,重新存。這次之後,我也給自己加了一條還在試用的規則:高負債、重 capex 的成長股,倉位先壓在 25% 以下。

8 月 31 日我還寫過,高風險的倉位,進場前要用跌 70% 來做壓力測試,不是 50%。寫的時候那只是一個數字。半個月後,這個數字自己走到了我面前:【待填:目前帳面虧損 %】。我還在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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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現在等的,不是股價

明天它漲還是跌,我反而不太在意了。我在等的是幾個答案。

下一季的收入還有沒有在長。可重複的 blockchain 收入有沒有被拆出來,比重有沒有上升。Development spending 還要燒多久,每多花一塊錢換回來的收入,是往 0.6、0.8 走,還是往回掉。營運現金流消化得了多少債。大股東的申報,會不會連續幾個星期安靜下來。MARC 最後怎麼處理那盞黃燈。高庭那張禁令最後怎麼收場。菲律賓那 RM130 million,到底買回來多少盈利。SPAC 最後是變成錢,還是一直是故事。

這裡面任何一個,都比今天的收盤價重要。

說到底,RM3.7 billion 已經花了。現在看起來,它是「公司燒掉了 RM3.7 billion」。如果有一天那些跨境流程真的離不開它,同一個數字會被重新讀成「公司花 RM3.7 billion 蓋了一條會一直收費的路」。這兩種讀法之間的距離,就是我現在承受的全部波動。

這次 limit down 教我的,不是「跌很多也不要賣」。剛好相反。是不要因為跌很多就賣,也不要因為跌很多就不賣。先搞清楚,到底是價格壞了,還是故事壞了。

到今天為止,我確定壞掉的是價格,還有我對這家公司財務結構的信任。故事那一邊,我還在查。


是寫給還拿著的人

這半個月,我其實一直在找一種文章。

新聞很多,每一則公告都有人報。討論區裡有人在罵,有人在喊底部到了,有人在說「我早就講過」。還有更多的人,是在事情發生之後,才突然變得什麼都懂。

可是我想讀的那一種,我一篇都沒有找到。一篇站在長期持有者的位置,認真把事情分析清楚的文章。不是叫人抄底,不是事後諸葛,也不是罵完就走。而是把事實和猜想分開,告訴還拿著的人:到今天為止,我們到底知道什麼,還不知道什麼。

還有一樣東西,比有意義的分析更少見,就是陪伴。大跌的時候,拿著的人其實很孤單。身邊的人不懂,時間線上的人在笑,討論區裡的人在吵。很少有人願意說一句:我也還拿著,我也慌過,我們一起把它查清楚。

沒有人寫。也許是因為虧錢的人不想講話。也許是因為在這種時候承認自己還拿著,很容易被當成嘴硬,或者被笑是韭菜。

所以我決定自己寫。

上一篇我還不太想把這件事叫做黑天鵝。半個月後回頭看,一個大股東的私人融資在水面下爆開,三個星期賣掉十二億股,還連帶牽動公司二十億票據的評級。這種事不管叫什麼名字,都不是一個普通股東打開季報就能預先看到的。

當初看好的人,不是每一個都是跟風進來的。有很多人跟我一樣,讀過財報,追過它的跨境應用,知道它燒錢,也知道它有風險,想清楚了才買。然後遇到一件自己根本看不到的事。

這篇就是寫給這樣的人。

我沒有辦法告訴任何人該賣還是該留,這一題我連自己的答案都還在查。我能給的只有兩樣:一份我盡力讓它有意義的分析,和一點陪伴。分析的部分,就是這半個月我走過的路。先分清楚什麼是事實,什麼是猜想。承認第一個盒子裡每一件難看的事,不因為自己是股東就把它叫做 FUD。也不因為市場講得很恐怖,就把第三個盒子裡的東西當成真的。結果是自己的,這一點沒有什麼好推。但 own it,不代表要假裝自己早就應該知道。

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砍掉它,我希望是因為我查完了,故事真的壞了。而不是因為市場講得太恐怖,我終於受不了。

同樣還拿著的人,你們不是只有一個人。你們的三個盒子裡,現在各放了什麼?

*以上是我個人的持股紀錄和思考過程,沒有任何買賣建議*



2026年9月12日星期六

知道很容易,做到真的很難

AI 生成圖

有時候,在一些很安靜的夜晚,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人生。不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,也不是遇到了什麼很大的挫折。

可能只是一天工作完,洗完澡,坐在電腦前,房間很安靜,手機也沒有什麼特別想看的東西。這個時候,人好像就很容易開始想一些平時不太願意想的事情。我有時候會想,我這一生到底想要什麼?想著想著,答案好像又會慢慢縮小到幾個很熟悉的東西:

  • 金錢
  • 地位
  • 自由

老實說,這些話我好像已經寫過很多篇了。寫完一篇,覺得自己好像終於看透了。過了一陣子,生活繼續,我又開始焦慮,又開始想很多,又開始覺得自己還缺少一些東西。

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很好笑。怎麼又是這些東西?

明明都寫過了,明明自己也知道答案,為什麼還是會一次又一次地繞回來?但也許人生就是這樣。有些事情不是想通一次,就真的永遠想通了。

我們知道的道理,和真正活出來的道理,中間可能隔著很長的一段路。所以這篇可能也不是什麼新的領悟。比較像是,我又走了一圈之後,重新坐下來跟自己說說話。


永無止境的追求

好像我們努力那麼多年,讀書、工作、賺錢、投資、學習、累積經驗,最後想得到的東西,說穿了也沒有多複雜。

有錢一點,生活不用一直計算。有能力一點,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。有地位一點,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夠被看見。自由一點,不必每天被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綁住。

好像只要這些東西慢慢得到,人生就會變得比較快樂。可是我想久了,又會覺得哪裡好像不太對。

因為我已經慢慢發現,很多以前以為「得到之後就會快樂」的東西,真的得到以後,好像也沒有想像中的快樂。

錢多了一點,當然會比較安心。

資產增加了,當然會有成就感。

以前買不起的東西,現在買得起,當然也會開心一下。

可是那種快樂通常很短。你很快就習慣了。以前覺得一筆錢很多,後來覺得還不夠。以前覺得自己有一點資產就很好,後來開始想下一個數字。

以前覺得只要投資做到某個程度就可以了,到了那個程度,又開始想,如果再多一點呢?人生好像一直有下一個數字。

而且最奇怪的是,數字增加的速度,永遠追不上我們心裡「還差一點」的速度。所以有時候我會突然想到一件很簡單的事情。

如果我一直把快樂放在未來,那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?難道我現在所有的努力,都是為了讓未來的某一天,我終於可以開始享受人生嗎?

那麼問題就來了。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,我真的就會懂得享受嗎?還是到了那個時候,我又會開始想下一個目標?

我其實沒有答案。

甚至我現在寫這些,也不代表我已經做到了。這反而是我最近一直在想的事情。我開始告訴自己,好像應該享受現在。可是這句話聽起來真的很簡單。簡單到有點令人討厭。

因為我花了那麼多時間努力,難道最後得到的答案就是「珍惜當下」?就這樣?真的就這樣?

我有時候甚至會覺得有點不甘心。好像我們人類很容易把人生想得太複雜。我們會覺得自己一定還缺少某個東西。缺錢。缺成就。缺愛。缺自由。

缺一個更好的工作。

缺一個更好的身材。

缺一個更大的房子。

缺一個更好的生活。

於是我們就一直往前跑。跑久了,甚至忘記自己一開始為什麼要跑。我自己其實也是這樣。這幾年,我一直在累積東西。

投資、工作、閱讀、寫作、學習 AI、健身,甚至只是生活上的一些小習慣。每一件事情看起來都沒有什麼問題。甚至可以說,這些事情本身都是好的。

我也確實從中得到了一些東西。投資讓我開始理解金錢,也讓我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失去。閱讀讓我比以前懂得更多,也讓我發現自己其實還有非常多不知道的事情。

寫作讓我開始把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整理出來。工作讓我知道一個普通人如果願意慢慢累積,也可以學會以前完全不會的東西。

AI 更讓我第一次很強烈地感受到,原來以前很多「我不會」,其實只是「我以前沒有工具」。這些事情都有進展。而奇怪的是,人很容易只看到還沒有完成的部分。

投資賺了錢,會想還可以更多。

文章寫出來了,會想為什麼沒有更多人看。

學會了一些東西,會發現還有更多東西不懂。

工作做得不錯,又會開始想下一步應該去哪裡。

好像只要還有一個「下一步」,現在就永遠不夠好。可是如果仔細想想,成就感可能根本不是來自「我已經得到很多」。成就感有時候只是來自一件很小的事情。自己喜歡做的事情,有一點進展。今天比昨天懂了一點。

一個原本做不到的東西,突然做到了。

一個自己想了很久的想法,終於寫了出來。

一個以前完全不懂的工具,慢慢摸懂了。

投資裡看懂了一家公司以前看不懂的地方。甚至只是晚上坐在那裡,發現自己今天過得還不錯。如果是這樣,那麼是不是代表,我們其實不需要等到人生的某個終點才有資格快樂?是不是現在就已經可以?

好像是。

可是人最奇怪的地方就是,即使知道答案,也不一定願意接受。因為接受「現在就可以快樂」這件事情,好像會讓我們過去那些年的努力突然變得有點可笑。

我們會想:

我努力了這麼多年,難道就只是為了發現自己本來就可以快樂?

那我以前那麼辛苦到底是為了什麼?

我以前為了賺更多錢,忍耐了多少事情。

為了工作上的一些目標,花了多少時間。

為了投資,承受過多少波動。

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,看了多少書,學了多少東西。

如果最後只是告訴我「其實你當下快樂就好了」,好像有一點不甘心。這其實很像沉沒成本。因為我們已經付出了那麼多,所以很難接受一個簡單得不得了的答案。我們會覺得答案一定還藏在更遠的地方。

一定還有一個更大的成功。

一定還有一個更高的資產數字。

一定還有一個更好的自己。

一定還有某一天,等我終於達到那裡,我就會真正安心。

可是也許真正可怕的不是我們沒有得到。而是我們得到以後,依然不知道怎麼享受。因為如果一個人的快樂條件永遠是「下一個」,那麼下一個永遠都存在。有自由,開始害怕失去自由。有時間,又開始覺得自己沒有把時間用得夠好。甚至連休息都可以變成一件需要「有效率」的事情。

我們真的很奇怪。連放鬆都可以拿來比較。連人生都可以拿來 KPI。所以我最近開始覺得,也許所謂的滿足,並不是叫一個人停止進步。這兩件事情根本不衝突。

我還是會投資。還是會工作。還是會想把文章寫得更好。還是會想學更多東西。還是會想讓自己的資產慢慢增加。還是會想要自由。我甚至還是會有很多野心。

只是我開始懷疑一件事情:

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得到以後,才允許自己快樂?

如果今天投資賺了一點錢,可以開心。

如果今天虧錢,但自己學到了一些東西,也可以接受。

如果今天文章沒有人看,但自己真的把想寫的東西寫出來了,也可以覺得不錯。

如果今天工作很普通,沒有升職,也沒有發生什麼大事,但下班以後還有一點自己的時間,難道這一天就算白過嗎?以前的我可能會覺得不夠。

現在的我開始覺得,也許這已經很好了。這不是叫自己降低標準。而是不要因為還沒有得到全部,就否定已經擁有的部分。

我想,這可能就是很多人一直不快樂的其中一個原因。不是因為他們真的過得很差。而是因為他們永遠覺得「還不夠」。

於是久而久之,不滿足就變成了一種思考習慣。事情還沒發生,就先想到最壞的結果。事情發生了,不先看看自己擁有什麼,而是先找哪裡不夠。別人稱讚自己,也覺得只是運氣。自己做得好,也覺得還可以更好。


習慣待在悲觀裡

就這樣,久了以後,會讓悲觀會變成一種身份。我就是這樣的人。我天生悲觀。我就是想太多。我改不了。這世界本來就這麼現實。有些人會這樣告訴自己。甚至當你試著叫他樂觀一點,他還會覺得你不切實際。

很正常啊,我本來就是這樣。

可是我現在反而開始覺得,這可能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。悲觀可以是一種性格傾向,但如果我們開始把悲觀當成自己的身份,那就不一樣了。

因為你開始相信自己「就是這樣」。於是每一次不開心,都變成證明自己悲觀的證據。每一次失敗,都變成「你看,我就知道」。每一次事情不如預期,都更加相信這個世界就是不值得期待。最後不是世界真的沒有值得開心的事情,而是你已經習慣先去找不開心的地方。

當然,我也不是說只要想開一點,人生就會突然變得美好。有些事情真的很難。有些失去真的會痛。有些投資真的會虧錢。有些關係真的會結束。有些努力真的不一定有回報。

人生也不是全靠「正能量」就可以解決。但是正能量是可以解決很多的不快樂,不滿足。我們可以決定自己要用什麼角度看待眼前的生活。

同樣的一天,可以覺得「又浪費了一天」。也可以覺得「今天至少過得還算平靜」。

同樣的一筆錢,可以覺得「距離目標還很遠」。也可以覺得「至少比幾年前的自己多了一點」。

同樣的一段人生,可以一直想自己還沒有成為誰。也可以偶爾回頭看看,原來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。

我想,這就是我最近一直在跟自己說的事情。


是不是可以不用等了?

我們其實一直都很懂。賺更多錢、學更多東西、做更多事情、累積更多資產,這些事情我們都懂。

真正困難的,反而可能是:

當我們還沒有得到更多以前,能不能先承認現在已經有一些東西值得珍惜?

因為如果做不到這件事情,那麼就算真的有一天得到更多,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變得更快樂。可能只是換了一個更大的數字,繼續等待下一個數字。

所以最近一些安靜的夜晚,我偶爾會提醒自己。

你可以繼續努力。你可以繼續有野心。但是不要把今天的人生,拿去交換一個還沒有發生的未來。因為未來到底會不會如自己所想,沒有人知道。

而今天這個晚上,至少是真的。窗外的夜景是真的。房間裡的安靜是真的。自己還有時間去想這些事情,也是真的。我現在擁有的那些東西,可能還不完美。

我的人生當然也還有很多不滿。我也還是會焦慮,還是會比較,還是會想要更多。我大概也不可能從明天開始突然變成一個每天都活在當下的人。

所以我現在也不敢說自己已經想通了。可能我只是偶爾想通一下而已。過幾天又忘記。又開始追逐,又開始焦慮,又開始覺得自己不夠。

但也許這就是人生吧。

有些道理不是知道一次就真的會變成自己的一部分。就像投資一樣,你知道長期投資很重要,不代表市場大跌的時候你不會慌。你知道健康重要,也不代表每天都會乖乖運動。

知道,和真正做到,中間其實隔著很長的一段距離。所以現在的我,可能還是在學。學著努力,但不要只為了未來而活。學著有野心,但不要讓野心把現在全部吃掉。

最重要的是,學著不要等到失去了以後,才知道原來現在已經很好。這些事情真的很難。甚至可能比努力賺錢、累積資產、學習一個新技能還要難。

因為那些事情至少有一個明確的目標。而「好好活在現在」沒有。它可能只是某一天晚上,你突然發現自己沒有那麼焦慮了。吃飯的時候真的在吃飯。走路的時候真的在走路。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,沒有一直想著下一件事情。

賺到錢的時候可以開心,虧錢的時候也不至於覺得人生完了。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有進展,就覺得今天還不錯。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。

只是要慢慢學會覺得:

現在這樣,好像也很好。

而我想,這大概就是我接下來還需要努力的一件事情。以前我一直以為,人生的努力,是努力讓未來變得更好。現在才慢慢發現,也許還有另一種努力。

努力讓自己不要錯過現在。

這件事情,我真的還做得很差。但至少,我開始知道它值得努力了。


2026年8月29日星期六

Zetrix Limit Down 那天

AI 生成圖

Limit down 不是一條新聞。

它是你打開帳戶的那一刻,數字突然變得很難看,然後你發現自己的手還停在那裡。沒有馬上賣,也沒有馬上加,只是在看。

我有一點慌。

不是崩潰那種,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緊。時間線上有人在怒,有人在問接下來怎麼辦,有人在找到底是誰推薦買的這檔股票,也有人已經開始替整件事下結論。

我只知道,這筆倉是我自己買的。

過去那些文章裡,主詞一直都是我。為什麼買、為什麼加、哪裡看好、哪裡還看不懂,最後按下買入鍵的人還是我。

所以這篇也一樣。

不是叫場外的人現在買,也不是想把一個 limit down 寫成「千載難逢的機會」。這篇只是記錄我作為一個沒有馬上 panic sell 的長期股東,那幾天腦子到底怎麼轉。

給同樣還拿著的人看。


先不要急著找答案

人一慌,就很容易一直刷。

傳言永遠比公告快,結論也永遠比問題快。有人說是政治,有人說是債務,有人說是私募,有人說是大股東,也有人開始講到一些根本還沒有證據的故事。

我做了一件以前沒有這樣做過的事。

我把這筆跌,拿去問 ChatGPT。問很多。但我不是一直問它:「買還是賣?」

我問的是自己真正卡住的地方。故事還在不在?什麼東西才算基本面真的壞了?會不會有一些跟公司業務沒有直接關係的強迫賣壓?哪些東西是 Bursa 公告,哪些只是時間線上的傳聞?如果我今天不賣,那接下來到底應該等什麼?

問著問著,我才碰到一些平時根本不會用的小功能。

比如說,我可以叫它只監一件很窄的事情:公司怎麼回覆 Bursa 的 UMA 問詢。然後讓它保持醒著,等那一則真正的一手回覆出來。

大跌的時候,這比再問十次「你覺得明天會怎樣」有用得多。

UMA 回覆是一手。是一回事,也問了的, debt、placement、pledge、financing。這些都是根據公告、季報、股東名冊和公司自己說過的話搜尋回來的。它至少把我從「只會慌」,慢慢拉回到「我還能問、還能等一件真正值得等的東西」。

這一點對我來說很重要。

因為大跌的時候,最危險的不一定是跌本身,而是你開始急著做一件事,好像只要做了什麼,就能把那個不舒服的感覺消掉。

可是投資很多時候不是這樣。

有時候最好的動作,是先等。


還拿著,我到底在等什麼?

先説好,我沒有把這些東西當成買點清單。場外的人想現在進,可以直接跳過。我自己也堅決不會因為跌很多,就在這種時候急著抄底。不是所有下跌都是入場券。對我這種還拿著的人來說,我真正等的是幾件事。

第一件,是公司怎麼正式回覆 Bursa 的 UMA。回覆沒出來以前,時間線上的故事都還只是時間線。

第二件,是有沒有新的 Bursa 公告,把債務、配售、質押、融資這些詞,變成公司自己講的話。模型可以提醒我這些風險,但模型講過,不代表事情就是真的。

第三件,是業務到底有沒有變弱。計劃有沒有停?收入能不能重複?合約有沒有出問題?管理層還能不能相信?一天 limit down,不會自動把一個幾年的故事變成對,也不會自動把它變成錯。

第四件,是老闆自己爆倉,還有多少抵押票要賣?賣壓會不會減少。

第五件,是 SPAC 會不會被影響。因為走到今天,我才真正看到,這家公司後來需要的 capex,比我最早建倉時想像的大得多。

所以 SPAC 對我來說,後來已經不只是「去美國上市」這麼簡單。它開始跟公司的資本結構、債務怎麼處理、下一階段怎麼融資連在一起。

這幾件事的用途很窄。不是告訴場外的人現在該不該進,而是我還拿著的時候,哪些東西一出來,我才真正重新判斷故事有沒有壞。

故事真的壞了,再砍。像 Revenue Berhad 那次一樣。沒壞,也不因為 limit down 就加,更不因為帳面很難看,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而加。


人格模型對質

問完 ChatGPT,我又把這筆丟進電腦裡另一個房間。就是我之前寫過的那幾個人格。專門拿來反對我的。他們不是真的打電話進來,而是我讀過他們,然後用他們留下來的觀點,重新操自己一刀。

Chamath 他可能會說,股市賠錢,結果就是你的。Own it。不要推給市場。把它寫下來,哪裡看錯,哪裡漏掉,下一槍怎麼打。疤是用來拆的,不是用來美化的。他可能也會反過來問我:你一直講 go big,可是倉位到底有沒有配得上你的理解?

Conviction without sizing is just entertainment.

Charlie Munger 那邊會更硬。

他一直會提醒我,長期優勢很多時候不是因為特別聰明,而是不要去找死。什麼東西會讓這筆投資最後看起來很笨?

把試驗期當成已經驗證,把「我虧得起」當成「故事一定沒壞」,把自己能力圈外的鏈、自己定價的幣,硬講成一個自己已經完全看懂的故事。

不要只想怎麼識破市場。先想怎麼不要讓自己變成蠢的那一個。

Taleb 更痛。

他會直接說:Barbell 是大部分安全,小部分去賭尾,不是把自己所有可以投資的錢都押在一個還在試驗期的故事裡,然後叫自己反脆弱。

Take the risks you want, but make sure you're there tomorrow.

這些聲音都不是下單指令。只是我慌完以後,不讓自己腦子裡只剩下一句:「反正我虧得起。因為虧得起,跟看對了,是兩回事。


我不是突然走到這裡的

慌過以後,記憶會自己翻回去。

不是翻 K 線,而是翻我怎麼一步一步走到這個倉位。2025 年初,我寫過為什麼買當時的 MYEG。那時候我是被它的利潤率吸引,也想起以前錯過的 UCHITEC。

那篇叫《MYEG 被低估,到底是機遇還是風險?》主詞是我。是購買紀錄,不是邀請函。

同年年底,我又寫了《Zetrix 還是扶不起的阿斗?》

那時候我自己就在問,股價停很久,盈利有一塊來自賣 coin,市場會不會懷疑那個價格是不是公司自己可以影響。

我也寫另一面。跨境結算、原產地證明、身份認證,這些不是只有白皮書,它開始真的有東西在跑。

可是我也很清楚:

有在用,還不等於非它不可。所以當時我把 Zetrix 叫做試驗期。那仍然是我對自己持倉的直言。

2026 年 2 月,科技股又重災。我賣掉將近一半的 REIT。但那筆錢不是全部進 Zetrix。同一輪,我加的是我認為跟這一波科技和 AI 有關的三支:Zetrix AI、Frontken、UWC。

Zetrix 我已經拿了一兩年。那一波馬股科技股被美股情緒一起拖下去,我覺得有些被錯殺,所以加。Frontken 更早就在。UWC 也在那次一起加。

所以我才賣 REIT 寫成換子彈。子彈換成三支,不是一支。還是我的操作。還是我的錢。要跟是你們的問題。


它變成我最大的單筆虧損

Limit down 之後,Zetrix 一度變成我投資以來最大的單筆損失。大概 63%。比當年 Revenue Berhad 那一筆還大。

這句我承認起來有一點慢。Revenue 是我以前的天花板。故事壞了,我砍過。這次數字已經超過它,我還拿著。

不是因為我比較勇敢。

只是到今天為止,我還沒有把它判成那一種「故事已經壞掉,必須全部砍掉」的情況。還拿著,不代表現在是買點。更不代表跌了就應該加。

只是我的位置。


有些風險,我看得到;有些,我真的看不到

回頭看,我不會說自己完全沒有漏掉風險。

公司的 debt、capex、development cost,這些其實一直都在報表裡。只是以前我把比較多注意力放在增長、區塊鏈能不能做大、跨境應用最後會不會真的跑出來。

這些公司層面的風險,我看得到,也應該看得更重一點。但我也認爲它會是前期比較燒錢的業務。所以沒有什麼對錯。

可是大股東自己拿了多少股票去融資、槓桿開到多大、銀行什麼價位會開始追 collateral,這些東西就不是普通股東打開一份季報可以知道的。

平時股價好好的時候,你甚至不會知道水下面有這一層。

等到股價突然跌到某一個位置,margin call 一來,銀行開始賣,才發現原來一個跟公司一天裡的業務變化沒有直接關係的東西,也可以把股價打成這樣。

如果最後證實,這一次跌幅真的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大股東自己的股票融資爆倉,我不會硬把它改寫成:「這個我早就應該知道。」

老實說,我不知道。一般股東也很難知道。

這件事有一點像 black swan,但我又不太想把它直接叫黑天鵝。只是你知道「這種風險可能存在」,跟你真的知道「他質押多少、借多少、什麼價位會爆」,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

它比較像是一種藏在水下面的,平時看不到的。一跌到某個位置,才突然全部浮出來。所以這次真正讓我更新的,不是「下次我要厲害到可以預測誰會爆倉」。那太假了。

我真正能做的,是接受一件事:有些風險,本來就看不完整。

既然看不完整,我就不能把每一個高 debt、高 capex、又有 financing arrangement 的公司,都當成自己可以完全看穿,然後把倉位給到太滿。其實也沒拉很滿,portfolio為整體,還是撐得住。

一家公司的業務可以沒有在一天裡壞掉 50%,股價還是可以跌 50%。因為有些人不是「覺得它不值錢」才賣。是他根本沒有選擇。


槓桿不是只有公司帳上的那一種

這一次我倒沒有因此覺得,自己當初把 Zetrix 放到主要倉位就是一個錯誤。因為我本來就是用比較高的失敗率,去換比較快的成長。這個選擇在買之前我就知道,不是跌了之後才突然發現。

但這次有一個東西,我覺得值得提醒還在做集中投資的人。

我們平時講 leverage,很容易只看公司報表上的 debt。公司借多少、capex 多大、development cost 有沒有一直往上,這些當然重要,因為它們決定一家公司能不能撐到故事真正兌現。

可是市場裡還有另一種 leverage,是大股東自己的。

他有沒有拿股票去融資、質押了多少、銀行在什麼價位會要求補 collateral,這些東西很多時候不會完整攤在普通股東面前。平時股價正常,你甚至不會感覺到它存在。直到股價跌到某個位置,margin call 出現,銀行開始賣,你才會發現原來公司業務沒有在一天裡壞掉 50%,股票還是可以跌 50%。

再來還有第三種,就是投資者自己的槓桿。這一層其實更容易被忽略。你買的是一家公司,但公司有槓桿、大股東有槓桿、自己又用 margin,三層風險如果剛好疊在一起,股價一旦出事,傷害會比單看基本面大很多。

所以我這次真正想留下來的提醒,不是「高成長股不要買大」,也不是「看到 debt 就一定要縮倉」。

而是:

高成長可以冒險,但要知道自己到底可以承受多少傷害

所以對集中投資的人來說,position sizing 不只是「我有多看好這家公司」,也應該包括「這個故事裡,有多少東西是我看不到、也控制不了的」。


Own it,不代表假裝什麼都應該早知道

我很喜歡 Chamath 那句 Own it。

結果是我的。我買的,我拿的,我虧的。這一點沒有什麼好推。但 Own it 不代表事後把所有自己當時根本看不到的東西,都硬說成「我早就應該知道」。

有些東西,我真的不知道。

成熟不是每一次出事,都跑回去跟自己說「這個我早就應該看到」。有時候,那只是 hindsight。真正成熟的地方,反而是承認市場裡永遠有一些你看不到的東西,然後問自己:

如果我看不到,它最多可以傷我多深?

這一次,我沒有預測到大股東可能因為自己股票融資而 margin call。我現在也不會假裝下一次我就能預測。我真正能改的,是 position sizing。

不是把自己練成先知。而是就算有東西我沒看見,因此受傷但我還在場上。


虧得起,不等於應該亂虧

我會想起更早的時候。進入股市頭兩年,我幾乎沒有賺錢。有一段時間,整體帳面甚至是虧的。我沒有因此換策略。只是繼續拿、繼續學。

後來才開始獲利,而且後來賺到的,比早年那點虧大很多。所以我知道自己扛得住虧。不是因為我不怕。是因為待得夠久,虧過,也賺回來過。

可是「扛得住」有一個前提。不是性格。是結構。我選股本來就比較像 go big or go home。集中、自己造故事、願意讓單筆變大。

所以這次我一直對自己講一句很難聽的話:

這點錢如果都虧不起,以後更大的組合,我要怎麼管?

這不是叫自己去賭。而是我知道,如果如今虧得是幾萬,但今後變成十幾萬,甚至 百萬,我還能撐得住嗎?

如果我真的喜歡 stock picking,喜歡集中,也真的希望有一天可以管理更大的錢,那我的最大單筆損失,不可能一輩子永遠停在如今的等級。

可是後來我也替這句補了後半句。真正要練的,不是「我很會忍虧」。而是數字變大的時候,我還能不能理性分析。


我要更快的成長,也接受比較高的失敗率

我要更快的成長,也接受比較高的失敗機率。這句在 limit down 之後講,可能聽起來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,但其實不是。進這筆之前,我就知道自己走的不是最穩的那一條路。

如果只是想穩穩拿市場平均回報,我其實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選股,也不需要把倉位集中在幾家公司身上。我之所以這樣做,本來就是希望在自己還年輕、還有工作收入、還有時間重新累積的階段,用比較高的失敗率去換比較高的成長可能。

所以我不會因為一次 limit down,就突然把自己重新寫成一個「其實我一直都很保守、很謹慎」的人。不是。我知道自己喜歡選股,也知道自己願意承受比一般指數投資更大的波動。這套東西從頭到尾就是我的選擇,只是這一次,市場讓我更清楚看見這個選擇真正長什麼樣子。

但這種風格本來就不適合所有人。

我的情況是正職還在,也準備了大概六個月的緊急備用金。生活不會因為一筆股票跌掉一半,就馬上出問題。就算投資失敗,我還是可以繼續工作、重新累積。這也是為什麼我敢把投資帳戶裡的一部分資本,押在一段比較短的時間裡,去尋找更高回報的可能。

我的備用金不是拿去擋 margin call 的,也不是拿來證明自己膽子大。生活那一層,我還是希望它穩。真正拿去承擔高風險的,是投資那一疊。

某種程度上,我確實是在拿那一疊錢賭自由。不是賭明天不用上班,而是希望如果有幾個判斷真的對了,可以比單靠薪水更早累積到選擇權。

所以這套風格不適合大眾,也不適合虧一筆錢就會影響生活的人。它比較適合真的喜歡研究公司、願意承受波動、也有能力承擔失敗的年輕投資者。

但就算是這種人,也還是要知道一件事:承受得起風險,不代表所有風險都值得承受。這也是這次我真正多學到的一層。


最後,我還是回到兩條線

Zetrix 能不能從「有在做的區塊鏈」,走到「非它不可」。

China–ASEAN、跨境文件、原產地證明、身份認證、鏈上應用,這些東西如果最後真的慢慢變成 infrastructure,而不是 demo,那我原本的故事就還有機會繼續長。對我來說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 coin 今天漲多少,而是有沒有一天,企業和政府不是「可以用 Zetrix」,而是某些流程真的開始「最好就是用它」。

如果這一條最後走出來,這才是我願意承受現在這些波動的原因。

第二條,是這次才真正讓我感受到重量的。

業務故事還在,不代表股東一定等得到。

以前看到 debt、capex、refinancing、placement、pledged shares,這些詞比較像財報裡的一排字。我知道它們重要,但沒有真的感受到它們可以怎麼影響一個股東。

Limit down 那天,它們突然變得很具體。

公司可以繼續做生意,大股東卻可能因為自己的融資被迫賣股;公司的長期故事可以還沒有壞,短期股價卻可以因為資本結構被打到完全不像基本面。

所以這次不是要把自己變保守,只是多記住一句:

想要更大的 upside,也要確保自己不會在 upside 還沒來以前,就先被迫離場。

當然,Zetrix 最後還是可以失敗。真的走錯了,到時也只能承認自己看走眼。只是那跟因為一場 margin call,被迫在故事還沒走完之前離場,是兩回事。

至於老闆 TS Wong,我現在也不急著因為一次 margin call 就判斷這個老闆好不好。對我更重要的是接下來他怎麼處理:有沒有去槓桿、把融資問題解決、降低股票質押帶來的風險。

如果這次之後他把財務結構收回來,那可以當成一次很貴的教訓;如果沒有,還繼續把自己放在高槓桿的位置,那我對管理層的評價自然也會打折。



2026年8月21日星期五

我為什麼不敢那樣相信標普500

這幾年在網路上看投資內容,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。大家吵得很兇。吵科技股貴不貴,吵要不要買加密貨幣,吵馬股有沒有救。

但有一句話,幾乎沒有人吵。

定投標普500,長期持有,不要選股。

這句話變成了一種共識。你甚至不用解釋理由,講出來就是對的。留言區只會有人補一句「對,然後不要看盤」。而我這幾年學到的一件事是——當一件事情變成沒有人質疑的共識,我通常會想停下來,多看一眼。

這篇不是要跟你說定投指數是錯的。我要講的是另一件事:這句話可能是對的,但大家相信它的理由,可能是錯的。

那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情。


一隻火雞的一百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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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近很常想起的故事。有一隻火雞,農夫每天餵牠。第一天有食物,第二天有食物,第一百天還是有食物。每一天,牠對農夫的信心都更高一點。而且牠不笨——牠是在看證據,而證據每天都說同一句話:這個人會照顧我。

然後感恩節前一天到了。

這個故事最扎的地方不是結局。是牠在最後一天感覺最安全。那天牠的資料最多、紀錄最長、經驗最久。

牠的信心在風險最高的那一刻達到最高點。

我想到這個故事,是因為我們講標普500的時候,用的其實是同一種論證方式。

「過去一百年它都往上」

這是真的。這是好資料。而且量很大。但一段很長的「沒出事」紀錄,不是「不會出事」的證明。有時候它只證明了一件事:到目前為止還沒有。


那家公司看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

我最大的一筆虧損,是幾年前一家金融科技公司。那時候政府在推數位經濟,行業的方向很清楚,公司的故事也說得通。我不是聽消息買的,功課我做了。

然後有一天,消息出來。

兩個創辦人吵翻了。不是財報變差。不是行業轉壞。是兩個人吵架。

我隔天開盤砍掉,虧了大概一半。後來它又跌了一半。事後我想了很久。想的不是「我哪裡看錯了」——因為我沒有看錯。政策是真的,行業是真的,財報也是真的。


脆弱

後來我在 Taleb 的書裡讀到一個分法,剛好接上了那次的疑問。

有些東西是像玻璃一樣脆弱,只要有足夠激烈的碰撞就會破碎。有些是牆,撐得住,但風暴過去它還是同一道牆。還有一種比較少見的,像肌肉——受過壓力之後,反而長得更強。

那家金融科技公司是玻璃。而它在好天氣裡,看起來跟牆沒有兩樣。火雞也是玻璃。牠那一百天的紀錄,記的全部都是好天氣。

我們在市場上做的事,很多時候也一樣。我們研究報酬率、研究歷史、研究週期。那些都是好天氣。


你站在弧線的哪一段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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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一個更大的尺度。Ray Dalio 研究過過去五百年的幾個主要強權怎麼興起、怎麼衰落。荷蘭,然後英國,然後美國。他發現大致上是同一個形狀在重複。

我不想講歷史。我只想講一件事。那條弧線有多長?好幾百年。而一個人的投資生涯有多長?樂觀一點算,三十五年。也許四十年。

把這兩個數字放在一起看,我第一次真的愣住了。我們整個投資生涯,只是那條弧線上的一小段

而陷阱就在這裡,如果你剛好活在上升的那一段,那你人生的每一年都會給你同一個證據。會回升,會創高,會沒事的。

一個戰後在美國出生的人,一輩子都活在上升坡上。他親身經歷的每一件事都說同一句話。而他一點都不天真。 他做的就是我們每個人都在做的事:讀眼前的證據。而那個證據是真的。

那正是火雞的處境。不是笨,只是剛好站在一段所有資料都同意的線上。

而最讓我不安的是這一句:

你沒辦法知道自己站在弧線的哪一段。從裡面看不出來。沒有人拿得到那個視角。


一個真實發生過的版本:日本

如果覺得這太抽象,那看一個真的發生過的例子。

1989 年底,日經指數大約在 38,900 點左右,是當時全世界最風光的市場。日本製造業無敵,日本房地產可以買下整個美國,教科書都在教日本模式。

然後它花了大約三十四年,才重新回到那個位置。

三十四年。

請你把這個數字,放回剛剛那個「一個投資生涯三十五年」的旁邊。

一個 1985 年開始定投日本市場的上班族,一路定投、長期持有、不看盤、不選股,做到了所有人教他的每一件事——然後在他整個工作生涯裡,指數沒有回到起點。

他做錯了什麼嗎?

我想不出來。

他只是剛好,站在弧線的另外那一段。


我們一直在用贏家的紀錄,證明贏家的策略

還有一層更根本的問題,我覺得很少人提。我們說「股市長期一定往上」,證據幾乎都來自同一個市場:美國。

但美國是我們事後才知道的贏家。

過去一百年裡,全世界有很多股票市場。有些長期報酬遠低於美國。有些經歷過長達數十年的停滯。而有幾個,在戰爭或政權更迭之後,直接關門——那些投資人不是報酬率低,是歸零。

我們今天不會引用那些市場的數據。不是因為有人刻意隱瞞,而是因為它們沒有留下漂亮的長期曲線可以引用。所以當我們用「過去一百年」來論證的時候,其實是在做一件很微妙的事:

我們選了那個活得最好的樣本,然後拿它的紀錄,來證明這個策略很安全。

這不是說美國會衰落。我不知道,你也不知道。這是說——如果我們的信心,是建立在「只計算贏家」的資料上,那份信心比我們以為的薄。


就算它會漲,你也不一定拿得到

還有最後一層,很技術,但我覺得對小資族最實際。長期年化報酬 6% 到 7%,這是常被引用的數字。但那是指數的報酬,不一定是你的報酬。

因為你不是一次投進去的。你是每個月一點一點放進去的,而且有一天你會開始拿出來。所以那些好年壞年發生的順序,會直接改變你的結果。

想像兩個人,一輩子經歷完全一樣的平均報酬。

一個人在剛開始定投、本金還很小的時候遇到大跌,之後一路順風——他其實賺到了,因為他用便宜的價格買了很多。

另一個人辛苦累積了三十年,本金最大的時候遇到大跌,然後正好要退休——同樣的平均報酬,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
平均值不會告訴你這件事。平均值從來不告訴你順序。而順序,是你唯一無法選擇的東西。


所以我到底在說什麼

講到這裡,我要很誠實地說幾句。

第一,我沒有比定投指數更好的方案。

第二,我自己走的路,風險其實比定投指數更高——我做集中投資,最近還把倉位延伸到了加密貨幣。這是我的選擇,也是我自己承擔的代價。我沒有立場叫任何人放棄一個比我穩健的策略。

第三,如果你問我一個剛開始投資的朋友該做什麼,我大概率還是會說:指數是一個選項。

那我在反對什麼?我反對的不是那個策略。我反對的是那種「這件事不需要再想了」的確定感。因為當一個做法變成不需要思考的答案,我們就停止問它在什麼情況下會失效。而任何一個策略,都一定有它會失效的情況——這不是悲觀,這是它是一個策略而不是一個奇蹟的意思。

我自己現在的做法,也很簡單:

我不會因為擔心而不投。時間不站在猶豫的人那邊。但我會一直保留一個問題在腦袋裡:如果接下來的三十年,長得跟過去三十年不一樣,我會怎麼樣?

我不需要答案。我只需為這件事做準備。做最壞的打算,最壞能虧多少?如果能承受那麽才投入。

火雞的一百天資料,是真的。那些資料每一天都正確。它唯一沒有告訴牠的,是那一百天在整條線上的位置。我們也一樣。我們手上有很好的資料,很長的紀錄,很紮實的統計。我們唯一不知道的,是自己站在哪一段。

所以我不會叫你不要定投。

我只是希望,我們相信它的理由,不要只是「過去一百年都這樣」。因為那,剛好也是火雞的理由。

一如既往,沒有投資建議。

你呢?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未來三十年跟過去三十年長得不一樣,你的計劃還撐得住嗎?留言跟我聊聊。



2026年8月6日星期四

我用 AI 養了五個人,專門用來反對我: 一個上班族如何深度使用 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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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段時間,我每天晚上都在跟 AI 說話。

問它市場,問它某家公司的財報,問它我腦袋裡那些還沒成形的想法。它總是回得又快又完整,有時候還會補上我沒想到的角度。

很順。順到某一天晚上,我合上電腦的時候,心裡浮出一個很輕、但揮不掉的感覺——

它好像,從來沒有真正反對過我。

我把我的想法丟進去,它幫我整理、幫我補強、幫我把話說得更漂亮。我看著螢幕上那段被潤飾過的文字,心裡想的是:這真的是我變聰明了嗎?

還是,我只是聽到了一個更會說話的自己。


一句話,把我打醒

真正讓我坐直起來的,是前幾天看到的一段訪談。

主持人博恩問了一個我以為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:為什麼有些人用 AI,產量像是別人的一百倍?

來賓瓦基——那位六年讀了六百本書、經營「下一本讀什麼」的人——講了一句話。他說,AI 是放大器,不是金雞母。

它不會憑空幫你生出黃金。你是什麼樣的人,它就把你放大成什麼樣子。

我當下有點不舒服。

因為如果這句話是真的,那我這幾個月覺得自己「效率變高了」,其實只是我原本的樣子,被放大了而已。

包括我的盲點。

也包括,我一直沒發現的那個習慣——我只用它來完成任務,從來沒有用它來質疑我自己。

然後瓦基講了一件我完全沒想過的事。

他說他在 AI 裡養了一個智囊團。十個角色,不同年齡、不同性別、不同職業——投資專家、退休醫師、喜劇演員、跟他一樣的創作者。他有任何想法,就丟進去給這十個人看。

有人會說這是垃圾。有人會說這一段剛好打中我心裡某個缺口。

他說,他從這個智囊團拿到的,不是寫好的文章,是「思想被撞了一下」的那種東西。

我看到這裡,暫停了影片。

因為我突然意識到,我這幾年花了那麼多時間,一篇一篇寫部落格、一頁一頁整理筆記,把六年的思考堆成一個屬於自己的第二大腦——

而我從來沒問過一件事:

這個大腦,會不會只是一個更精緻、更有條理的迴音壁?


我養了五個大佬

那天晚上,我開始動手。

我沒有用瓦基那種「大眾角色」的做法。我做了一個對我自己更兇的版本——我選了五個我真正敬佩的人。不是虛構的人設,是真實存在、留下大量文字和訪談的人(圖示)。

我的第二大腦文檔截圖

我把他們的世界觀、他們慣用的思考框架、他們說過的話,一條一條整理進去。整理到一半我才發現,這個工作本身就很誠實:你有多瞭解一個人,你就只能寫出多深的他。我以為我很懂他們,寫下去才知道,有些人我只讀過金句,沒讀過脈絡。

但真正關鍵的,是我在每一個人的檔案裡,都加了一個欄位。

我把它叫做:他會在哪裡反對我。

我逼自己去想——如果這個人真的坐在我對面,看著我這幾年寫的東西、我現在持有的部位、我最近在得意的那個判斷,他會從哪裡開第一刀。

寫那個欄位的時候,我有點想笑,又有點難受。因為我發現有些反駁,我早就在心裡聽過了。只是我一直沒讓它說完。


他們第一次開口的那天

系統建好之後,我丟了一個我自己最有信心的想法進去。那是我今年花最多時間研究的東西,我甚至已經寫成了文章發出去。我原本以為,我會得到一輪掌聲。

結果第一個開口的人,直接問我:這個判斷裡,現金流在哪裡?如果答案是「未來會有」,那它就在你的能力圈外面。

第二個人更狠。他說:你能把這套邏輯講得這麼順的時候,通常就代表它已經不是洞見了。 因為順,代表你已經講過很多次;講過很多次,代表市場也差不多知道了。

第三個人問我:你研究了兩年半,最後只押了那麼小的一筆——那你到底是相信它,還是只是喜歡「研究它」這件事?

我坐在螢幕前面,沒有馬上回話。

不是因為他們說對了。是因為他們說的每一句,我其實都隱隱約約知道,但我從來沒有把它們一次擺在同一張桌子上。

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,我做這個東西不是為了得到答案。是為了讓那些我一直繞開的問題,終於有人幫我問出口。


原來我一直只用了三成

回頭看,我以前使用 AI 的方式,其實跟大多數人一樣。我把它當成一個很快、很聽話、不會抱怨的執行者。我把不想做的事丟給它,它做完,我拿走。

這樣有錯嗎?沒有錯。這樣很有用,我在公司也是靠這個把一整套繁瑣的流程自動化掉的。

但瓦基在訪談裡講的一句話,讓我重新看待這件事。他說,如果一個東西,你下一個指令就能全部搞定,那件事情本身的價值其實就不高——因為那只是 SOP。

真正有價值的,是那些需要來回、需要碰撞、需要你一邊講一邊才想清楚的東西。

而我以前,剛好把 AI 用在價值最低的那一段。我把一個可以陪我思考的東西,當成了一個幫我跑腿的人。那不是 AI 的問題。是我沒想過它還能是別的。


所以,一般人到底該怎麼用得深?

我不算是工程師。因爲我在一家傳統的油棕公司上班,我的同事大部分連 agent 是什麼都沒聽過。所以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:像我這樣的普通人,要怎麼把 AI 用到「深」?

繞了一圈,我的答案跟一開始想的完全不同。

不是學更多提示詞技巧。不是換更強的模型。也不是把工具堆得更滿。

是先回答一個更笨、更根本的問題——

你要放大的,到底是什麼?

如果你腦袋裡什麼都沒有,AI 放大的就是空的。你會得到一堆看起來很完整、其實很平庸的東西。而且你不會察覺,因為它讀起來實在太順了。

如果你腦袋裡有東西——你讀過的書、你踩過的坑、你在某個行業裡待了十年才懂的那些細節——那它放大的,就是別人模仿不來的東西。

所以我後來給自己定了三個很簡單的方向。

第一,先有自己的東西,再去對話。我跟 AI 講話的時候,八成以上是拿我自己的判斷去跟它撞,不是空手去問它要答案。

第二,分清楚什麼時候要結果,什麼時候要過程。這個是我從瓦基那邊借來的想法。要做報表、要整理資料,那是要結果,講清楚就好。但如果我是在想一件還沒想通的事,那我要的是過程——是來回,是被反問,是講到一半突然「啊,原來是這樣」的那一下。

第三,刻意留一個會反對我的位置。這就是那五個人。因為一個永遠同意你的系統,用得再熟練,也只是把你原地放大。


他們的深度,就是我讀他們的深度

寫到這裡,我發現整件事其實跟 AI 沒有太大關係。

那五個人不會讀心術。他們說的每一句話,材料都來自我自己整理進去的——他們的書、他們的訪談、他們真正說過的話。

換句話說,他們的深度,就是我讀他們的深度。我沒辦法讓一個我不瞭解的人,在我的電腦裡變得深刻。所以繞了一大圈,最後又回到最土的那條路上:你還是得讀書,還是得思考,還是得把自己弄成一個有東西可以被放大的人。

AI 沒有讓這條路變短。

它只是讓那些走過這條路的人,走得比以前快很多。

而我最近常常在想的是——當所有人都能得到完美的答案時,一個人身上最稀有的,可能就剩下那些他自己一路跌撞、思考、修正過的東西了。

那個東西,沒有人能幫你生成。

也沒有人能幫你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