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28日星期四

當馬來西亞油棕公司都開始用 Claude Code:AI 投資的真正瓶頸,其實不是晶片

AI生成圖

一個違和的場景:老闆開始推動員工學習使用 Claude Code,希望大家建立自己的小工具、軟體,幫助自己甚至整間公司提升效率。而我這幾個月,也已經用 Claude Code 做了不少內部工具,慢慢放進公司很多日常流程裡。

例如,我們公司高層非常喜歡看數據細節,也很喜歡用數據來做「按件計酬」制度——也就是根據員工完成的工作量來計算薪資。但問題是,這背後需要收集大量數據。以前全部都是人工整理、人工計算。每到月初,大家都頭痛。光是核對資料、統計、生產報表,就足夠耗掉很多時間。

結果現在,我們直接用 Claude Code 寫了一整套工具,把大量重複流程自動化。那種效率提升,其實非常驚人。而最有趣的是——這不是科技公司。這是一家馬來西亞傳統油棕公司。油棕公司用 AI,聽起來是不是有點違和?但這就是 2026 年,我親眼看到的現實。而這件小事,其實只是更大故事的一個縮影


從這個小場景往上推

如果連馬來西亞的油棕業者都開始用 Claude Code,那美國那邊在發生什麼?

過去半年大家在嘴邊講的 agentic AI(會自己執行任務的 AI 代理),不再是矽谷 demo——是已經滲到傳統產業日常裡的工具。從這個觀察推上去就有一個簡單但關鍵的問題:

agentic AI 已經到了 mass production scale。那它燒掉的算力,是什麼級別?


最近幾個月有幾條新聞,把這個問題的答案攤在桌上——而且數字大到,讓人對「AI 算力短缺」這件事不能再嘴硬說是泡沫。


真正的稀缺資源

Anthropic 月付 $12.5 億租 data center

2026 年 5 月 6 日,Claude 的母公司 Anthropic 跟 SpaceX 簽了一個爆炸性的合作:

  • 租下 SpaceX 旗下的 Colossus 1 data center 全部算力 (等於拿到 300 MW 電力 + 22 萬顆 Nvidia GPU)
  • 每月付 $1.25 billion(約 60 億令吉 ——一直付到 2029 年
  • 總共可能超過 $40 billion

補充一下:Colossus 1 原本是 xAI 蓋的,xAI 跟 SpaceX 合併之後,xAI 自己訓練改用 Colossus 2,Colossus 1 變成可以出租的 leasable asset——所以 Anthropic 找上門。

一家 AI 公司每個月燒 12.5 億美金「只為了」租算力——這個數字大到,連矽谷自己人都覺得不真實。但這就是 2026 年 agentic AI 的實際成本結構。


數據中心租借數字背後的含義

Anthropic 自己的算力不夠用了。甚至連 Amazon、Google、Oracle 都餵不飽,所以要去找 Musk 租。 而 Elon Musk 自己的 xAI 也沒少蓋——只是 Colossus 1 規模還不夠,搬去 Colossus 2 繼續往上堆。

老實說,我以前對「AI 算力會缺很久」這種說法是半信半疑的。

X 上常常有人這樣算:「一座大 data center 兩年就能回本!」聽起來很爽——但這個算法通常漏掉一件事:那些幾百億美金買來的 GPU,大概只用 3-5 年就要報廢。把報廢成本算進去,回本期立刻從 2 年拖到 4-8 年。還是賺,但沒原本講的那麼神奇。

所以我那時候覺得,「算力會缺很久」這個故事,多少帶點市場渲染的成分。但 Anthropic 的數字讓我改觀——他們是真的每個月付 12.5 億美金租 GPU。這不是某個大佬在 X 上畫餅,是公司真金白銀掏出來、簽到 2029 年的合約。

算力短缺不是渲染——是真的不夠用。


下一個真正的瓶頸:不是晶片,是能源

但這就是事情變得有意思的地方——算力不夠用,問題的真正瓶頸往哪裡走?大家以為是晶片(更多 GPU),但其實再往下推一層就會發現:

晶片厰一直在建造,但是電力呢?

300 MW 的 Colossus 1,足夠供應大約 25 萬個馬來西亞普通家庭。而這只是一座 data center。Anthropic + OpenAI + Google + Meta + xAI 加起來,全球 data center 在 2026 年已經吃掉超過 4% 的全球用電——而且每年還在指數增長。


回到馬股

到這裡你會說——OK,Anthropic 真的月付 12.5 億租算力、SpaceX IPO 真的快了、太空 data center 真的有 FCC filing。但這些美國的 macro 事實,怎麼真的接到馬股 ?這條鏈條的每一段都要成立才有意義。我自己拆給你看:

第一:AI capex 還會持續很多年

Anthropic、OpenAI、Google、Meta、xAI 在 2026 年的 AI capex,加起來已經超過 4000 億美元。而且還在加速。光是 Anthropic 一家,就已經承諾一路燒到 2029 年。這種 visibility,其實比很多周期性產業都還清楚。

第二:capex 持續,能源就一定開始短缺

美國電網過去 20 年因為「外包工業 → 工業用電下降」的邏輯,幾乎沒蓋新的大型發電廠。基礎設施老化、許可週期 5-10 年、新建電廠跟新建數據中心的速度差太遠。更狠的是核能——美國想重啟核電,但從審批到實際發電也要 8-10 年。短期能源自給自足是不可能的事,必須找海外。

第三:為什麼是馬來西亞?

 馬來西亞有四個我覺得在 2026 年特別重要的條件:

  1. 能源充足——天然氣 + 水力 + 太陽能潛力
  2. 政策友好——首相、MIDA 都明確擁抱數據中心投資
  3. 地理位置——東南亞中心,海底電纜密度高
  4. 政治中立——不是美中任何一邊的主場,數據中心業者可以兩邊都做

這就是為什麼這幾年 ByteDance、Microsoft、Google、AWS 都在馬來西亞蓋 data center——馬來西亞已經是東南亞最大的 data center 投資目的地之一。

第四:最後受益的是誰?

大馬的能源板塊有幾個,太陽能板塊(Solarvest、Pekat、Samaiden 那一批)實說,我覺得很多短期預期可能也已經 price in 了。如果你現在才進場,剩下的空間可能不大,或者需要長期投資。

反而 TNB 的故事,現在看起來還沒完全被市場理解。它目前感覺還沒怎麽漲的版股票——而且原因很具體:

  1. 政策性定價:TNB 是國家電力公司,電價有監管,漲價不能反映需求,這是市場壓估值的最大理由
  2. 轉型還沒完成:從燃煤 → 天然氣 → 再生能源,這個轉型還在進行中,市場還沒給「轉型完成」的估值
  3. 政府還爲他們的capex撐腰:大馬政府確實通過激勵基礎監管(IBR)框架,為國家能源(TNB)的資本支出(CAPEX)提供了強而有力的回報保障(7.5%),確保TNB在持續擴建和升級國家電網時能夠維持穩定的盈利能力。

第 3 點是最關鍵的——這正是「未來盈利的潛能」的問題,不是「現在的 PE 高不高」的問題。


很多故事,一開始看起來都不像故事

我上禮拜才剛寫完一篇 UWC 的 case study。2.5 年前,市場一路把它從 RM3.50 打到 RM1.50。結果現在回到 RM6。整段期間,市場一直在爭論 PE,沒有盈利只是被炒作等等。但真正被忽略的,其實是:

未來盈利潛能

所以我寫這篇,不是想說 TNB 一定會暴漲,不是預言。只是最近我開始越來越強烈感受到:AI 已經不是矽谷故事。它已經開始出現在馬來西亞最傳統的產業裡。我現在每天在油棕公司按下一個 prompt,背後除了燒 tokens 其實也在燒電。

而那個電,大到 Anthropic 每月願意燒 12.5 億美元去租 GPU。大到 Elon Musk 想把數據中心直接搬上太空去發展。最後,所有東西都會回到同一條主線:

AI 的終點,也許不是晶片,而是能源

2026年5月27日星期三

UWC:RM3.50 到 RM1.50 逆向加倉長達兩年半的故事

KLSE截圖

UWC berhad 是我在馬來西亞科技半導體裡,跟了幾年的一檔股票之一。第一次買入是在 2023 年末,當時價格大概在 RM3.50 左右。那個階段馬來西亞半導體的市場情緒還在持續轉弱,半導體週期下行,很多聲音都在說這類股票還沒見底。

但隨著時間推進,我選擇在不同階段持續加倉,甚至在市場最悲觀的時候,把持倉成本一路拉低。最低一筆的進場價格。最後一批大概在 RM1.50 左右最低價,大力加了最後一筆。這段過程其實並不“舒服”。尤其是經歷特朗普關稅的那個階段,因為股價一路下行,市場情緒也越來越負面,但我並沒有因為短期波動而改變對產業週期的判斷。

直到今天,UWC 已經回到 RM6 左右區間,以最低點那匹計算,回報接近 300% 左右,而我也在最近開始分批做部分套利與回收成本。也是我投資生涯到目前爲止最成功的一筆投資。


市場從來不缺批評,缺的是時間視角

即使到了現在,圍繞 UWC 的討論依然沒有改變太多。你仍然可以看到類似這樣的評論:

「好奇怪的股,賺那麼少錢,股價卻這麼高,費解。」
「EPS 沒什麼成長,股價卻一直在上。」
「Overvalued stock,EPS 不增加多少,要小心。」
「UWC 多數票在老板手裡,要炒很容易。」

這些說法在不同時間點反覆出現。無論股價在 RM1.50、RM3、還是 RM6,本質判斷幾乎沒有變過——估值太高、盈利不夠支撐。

但問題是,市場從來沒有問過一個更重要的問題:這家公司所處的產業週期,是否正在改變?投資和也不檢討自己爲何很多公司可以不顧高任然瘋狂上漲?


AI 週期真正開始之前,市場已經給出訊號

回頭看,其實變化並不是突然發生的。早在更早一年的財報中,公司已經開始提到「人工智能(AI)」這個關鍵詞。我也爲此寫過一篇文(鏈接)。只是當時大多數市場參與者並沒有太多反應,仍然把它當作一般周期股來看待。

對於像 UWC 這類馬來西亞的 ATE(自動測試設備相關)企業而言,它雖然不處在最核心的上游設計端,但依然是全球晶片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

但在那之前,市場的集體盲點是:人們既不願接受、更不屑相信,這股由矽谷點燃的 AI 浪潮,火苗會真正燒到遠在東南亞的馬來西亞。

在大多數人的認知框架裡,AI 彷彿只是 Nvidia、台積電或超大型數據中心的專屬遊戲。他們用一種近乎傲慢的靜態視角,將馬來西亞的後端供應鏈死死釘在「傳統週期股」的恥辱柱上,卻忽略了當全球算力需求出現指數級拉升時,任何底層硬體的物理落地,都繞不開自動化測試與封裝這道關卡。

直到最近,隨著 AI Agent 的商業模式逐步落地成型,整個半導體供應鏈的需求被重新驗證與確認,市場才猛然驚醒。當原本虛無飄渺的「AI 預期」,跨越了認知偏見,最終化為馬來西亞工廠裡一張張實打實的「訂單」時,市場的態度才終於發生了 180 度的轉變。


同樣的評論重複出現?

有趣的是,這些評論其實在兩年前、甚至更低股價時就已經存在。

當時說的是「沒有成長」,現在說的是「EPS 沒有明顯增加」。
當時說的是「估值太高」,現在說的是「股價不合理」。

換句話說,判斷方式本身幾乎沒有變,只是價格變了。

這也讓一個問題變得很明顯:如果同一套邏輯在不同價格區間都得出相同結論,那問題可能不在公司,而在於時間視角是否錯位。


用過去的數據看未來就是大錯特錯

大多數批評其實集中在一個非常固定的框架:用當下 EPS 去計算 PE,再用這個數字判斷是否合理。換句話說就是只看目前的PE,然後不明白那只是已過去的數據算出來的PE,投資其實講究的是看未來的預期的!

這種方式並沒有錯,但它有一個前提——公司盈利結構是穩定的。問題在於,半導體與 AI 週期並不是靜態的。當產業進入轉折期,EPS 往往是“滯後指標”,而市場真正提前反映的,是未來幾年的盈利預期變化。

所以爭論的核心其實不是 PE 高不高,而是:未來成長空間有多大?


市場可以永遠質疑,但週期不會停止

回顧陪伴 UWC 走過的這兩年半,對我而言,這不僅僅是一次獲利頗豐的投資紀錄。它更像是一個極具教科書意義的市場縮影:

  • 在週期出現轉折前,價格會先被極端的市場情緒壓制到變形;
  • 在週期獲得確認後,價格才會被市場以近乎瘋狂的方式重新定義。

而在這兩個極端階段之間,市場永遠充滿了爭吵與質疑。只是很多時候我們必須明白,爭吵本身毫無意義。在資本市場裡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誰在當下辯贏了誰,而是時間最後,究竟站在哪一邊。

2026年5月13日星期三

自卑感不會消失,它只會變成你的人生方向

圖片來源

維也納,1879

一個 4 歲多的男孩躺在床上。他得了肺炎,醫生對他父母搖頭。旁邊的床上,弟弟前幾天已經走了。那個夜裡,他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句話:

「我長大要當醫生。我要把死亡擋在外面。」

這個男孩後來真的活了下來。他叫 Alfred Adler

從小駝背、得過佝僂病,4 歲才學會走路。早期學業差到老師建議他爸把他送去學鞋匠。直到一次數學課,連老師都解不出的題目他算了出來——從那天起整個人翻轉,後來讀醫,1895 年從維也納大學醫學院畢業。

1907 年,他第一次寫下「器官自卑感」(organ inferiority)這個概念,後來演化成今天大家熟悉的「自卑感」理論。一個從小一直覺得自己不如人的男人,後來成為「自卑感心理學」的祖師爺。

這件事本身就很 Adler——你最自卑的地方,往往可能就是你日後最有成就的地方。


跟 Freud 翻臉

Adler 跟 Freud 鬧翻是 1911 年。Freud 認為人最深的驅力是性。Adler 不同意——他覺得:

人最深的驅力,是「想超越自己當下狀態」的那股不甘心。
而那股不甘心,源頭就是自卑感。

意思是,自卑感不是病,是動力的原料。問題只在於:你怎麼用這塊原料。Adler 一輩子觀察人,最後歸納出大概四種用法:

  1. 炫耀 — 用外在的東西來蓋住內在的不安。
  2. 退縮 — 不嘗試,就不會失敗,也就不會再被證明自己不夠好。
  3. 貶低 — 把別人拉下來,自己就會看起來高一點。
  4. 改善 — 承認自己不夠,然後花時間補。


一百年後,現代研究都驗證了

關於「炫耀」

Northwestern 的 Rucker & Galinsky 2008 年發表在 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 的研究發現,只要讓受試者短暫感受到「無力感」,他們對高地位商品的願付價格就會明顯上升。意思是——那塊錶、那台車、那個 LV 包,常常買的不是商品,是「我沒有不如人」的安全感。

關於「貶低」

社會心理學裡有個 1981 年由 Thomas Wills 提出的概念叫 downward social comparison:人在自我價值被威脅時,會本能去找比自己差的對象做比較,藉此恢復自我感覺。網路上很多酸民、財經圈很多「他遲早會崩」的酸言,本質常常就是這個機制。

關於「改善」

Stanford 的 Carol Dweck 一系列「成長心態」研究發現:願意承認自己「還不會」的學生,長期表現遠優於那些覺得自己「就是不行」的學生。Cohen et al. 2009 年發表在 Science 的後續研究更狠:讓國中生做一個 15 分鐘的「自我肯定書寫」練習,他們的學期 GPA 平均往上跳,效應還持續了兩年。一句話總結:

承認自己不夠,長遠下來比假裝自己夠厲害,效果好太多。


你怎麽反應,跟你小時候有關

Adler 還有一句話我覺得是整套理論裡最重的:

「重要的不是發生了什麼,而是當時的你怎麼理解它。」

這句話的當代實證版本,是 1998 年 Kaiser Permanente 跟 CDC 聯合做的著名研究——ACE study(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)。他們追蹤了 17,000 多名成年人,發現童年的不良經驗(家暴、忽略、父母酗酒等)會以「劑量反應」的方式預測成年後的健康問題、焦慮、成癮、甚至財務行為。

經歷 4 種以上 ACE 的人,成年後罹患重度憂鬱症的機率,是一般人的 4 倍以上。

這就是為什麼:

  • 從小被拿來比較的人,長大後對「輸贏」特別敏感。
  • 從小家裡為錢吵架的人,長大後看到帳戶縮水會莫名焦慮。
  • 從小常被忽略的人,長大後容易追熱門——因為「跟上大家」有安全感,「沒跟上」像被丟下。

同樣一件事,每個人按下的按鈕不一樣。因為大家內心住著的那個小孩,不一樣。


這在投資裡特別明顯

我這幾年越來越覺得,市場其實是一面照妖鏡。

為什麼看到 -10% 就想砍?

明知道公司基本面沒變,明知道過去一年才買進來,但就是手很癢想按那個賣出鍵——這背後常常不是分析,而是早年某種「失去」的恐懼又被啟動了。

為什麼看到別人賺 100% 就坐不住?

自己的持股明明在慢慢長,但每打開 X 看到別人曬績效,心裡就一陣不舒服——這也不是判斷,而是「我不如人」的舊劇本在後台跑。

為什麼一遇到大跌就特別需要打開財經 X 看別人怎麼說?

表面上是想找資訊,其實是想找:

「有沒有人跟我一樣?」

孤獨感有時候比虧損還難受。

為什麼明知道熱門股風險高還是會 FOMO?

因為「沒跟上」對某些人來說,比「跟上後賠錢」還更難承受。這些反應,表面看是投資判斷,本質上常常只是早年那個小孩在按按鈕。所以我越來越相信:真正的投資功課,不是看更多財報,而是看清楚為什麼自己因爲自卑會對某些事反應特別大。

那一秒鐘的停頓——

「我現在這個反應,是不是又是那個按鈕?」

比任何技術指標都還珍貴。


我的小故事

我最有感的「我不如人」時刻,其實不是工作場合,是看別人的投資績效。你應該也看過那些故事——早期幾百塊買進 Bitcoin、後來變成幾千萬的人。最近的 SanDisk,一年十倍,也是一樣的劇本。我每次看到這種故事,心裡都會冒出一股很難形容的悶。

不是純粹的羨慕,比較像:

「為什麼是他不是我?」

我自己努力研究、努力等待,一支股票要翻倍都要拼個兩年——人家一年十倍。我兩倍都要拼命,他們是 100 倍。那種感覺,你大概懂。那一刻其實有兩條路可以走:

第一條:找捷徑追回來

重壓高風險的東西、跟著熱門板塊衝、賭一把翻身。這條路其實很誘人,因為它最直接回應自卑感:

「你看,我也行。」

這就是 Adler 第一型,炫耀型,只是換了個叫「翻身機會」的好聽名字。

第二條:誠實承認自己真的不是那種能提前看到未來的人

承認完之後,再問自己一句:

「那我能從這些人身上學到什麼?」

我選了第二條。

但不是因為我多懂事,是因為我冷靜下來想了一件事——那些拿 Bitcoin 拿到 100 倍的人,他們真正的「贏」,其實是贏在提前看到趨勢的人。但看到之後抱 5 年、抱過大跌 80%、抱到 100 倍那一刻才放手——這種人少很多很多。意思是:

我以前以為自己羨慕的是他們的「眼光」。後來才看清,我真正該羨慕的,是他們的「心態」。

更重要的是,心態是可以練的。從那之後,我看那些長期持有 10 倍、100 倍的人,不只是去看他們當初為什麼能看到,我也會去研究他們在長期波動中是用什麼心態度過的。

市場崩的時候,他們腦子裡在想什麼?
身邊朋友勸他賣的時候,他怎麼回應?
帳面虧 50% 的時候,他在做什麼?

那才是我能學的東西——也才是我這幾年慢慢在自己身上練的東西。因為能 hold 那麼久還拿到超額回報的人,從來都不簡單。不是純運氣,也不是純眼光。是一份我以前看不見的耐心。

那一刻我才真的聽懂 Adler 那句話:

自卑感不會消失。但你可以選擇怎麼用它。

我沒有把那股「我不如人」轉成投機的勇氣,也沒有把它轉成「算了我就這樣」的退縮。我把它轉成了一個更安靜的決定:承認自己看不到那麼遠,但可以從那些看得到的人身上,把「拿得住」這件事學起來。

Adler 1937 年 5 月 28 日,在英國 Aberdeen 演講的路上,倒在街頭,心臟病發走了,67 歲。從小幾乎死於肺炎、被老師說只能去學鞋匠的那個男孩,活到 67 歲,死的那天還在做他自己最相信的事。

Adler 走的不是炫耀的路、不是退縮的路、也不是貶低別人的路。他走的是,承認自己不夠,然後花一輩子慢慢補的那條路。不是因為「慢」比較高尚,而是因為。你怎麼面對自己的自卑感,跟你怎麼面對市場的波動,到最後都是同一個動作

是承認自己會看錯、會 FOMO、會被早年的劇本牽動,然後願意花十年、二十年的時間,一點一點把那個按鈕拆掉。自卑感從來不是要你擺脫的東西。它是燃料——你願不願意,把它燒成自己想要成為的那個樣子。

2026年5月12日星期二

適應 ≠ 熱愛:職場不會告訴你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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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越來越常思考一件事。我們這代人,到底還適不適合「進公司、爬階梯」這條路?以前總覺得,人生好像有一條很標準的軌道:

讀書 → 找工作 → 升職 → 管理層 → 穩定人生

但長大後慢慢發現,有些人越往上爬,反而越不像自己。

有位朋友的說法是這樣的:就算你一路升上高層管理,多數人其實也只是個被限制的傀儡,做著很多自己不喜歡的事。那這條路到底適合什麼人?是不是大家其實都該自己當老闆?我 30 歲出頭,在同一家公司打了好幾年,最近也常常想這件事。


確實有人適合,只是越來越少

公平的話先說:有些人是真的適合爬階梯,而且爬得很享受。

他們喜歡明確的規則、固定的收入、團隊合作的成就感。不介意辦公室政治,不介意慢慢累積權力。到了高層雖然有限制,但相對也擁有資源、地位、影響力。對他們來說,這是一筆 fair trade。問題是——這種人在「我們這代」真的越來越少。

為什麼?因為以前的職場邏輯是:

穩定 > 自由


但現在多數年輕人的價值觀已經悄悄翻轉成:

自由 > 穩定


這個翻轉一發生,整套爬階梯的設計對你來說就開始失靈。不是這套設計變壞了,是你變了。

「想自由」 vs 「想安全感」

不過老實說,我也認識很多人嘴巴上說想當老闆,但真正面對不確定性時會很痛苦。沒底薪、沒人給方向、迷茫只能自己消化——多數人其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受得了自由。所以與其討論「該不該離職創業」,我更想聊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

「適應」跟「熱愛」是兩件事——但職場讓我們很容易搞混。


你不是適合,你只是比較能忍

有些人確實很能適應公司制度:能配合、能忍耐、能社交、能在 hierarchy 裡生存。所以他們一路升遷,薪水變高,職位變高。外面看起來很「成功」。

但你仔細觀察,他們真的快樂嗎?數據其實已經回答得很清楚:

Gallup 每年都做《State of the Global Workplace》報告,連續多年的結論都很一致——全球範圍內,真正「engaged」(投入工作)的員工,只有大約 21-23%。 其餘的人,有一半「not engaged」(混日子型),還有大約 15-20% 是「actively disengaged」(內心抗拒型)。

換句話說,全球大概有四分之三的人,每天上班都是「人在心不在」。

這個數字解釋了一件很諷刺的事——我們社會這麼把「升職、加薪、爬到高層」當作標準答案,但多數沿著這條標準答案走的人,其實內心並沒有真的喜歡上這條路。 他們只是比別人更能撐而已。

撐久了還會自我合理化:「反正大家不都這樣嘛」。

這就是現代職場最殘酷也最諷刺的地方——人很容易把「我能撐住」誤認為「我喜歡這個」。


兩種快樂,職場只給你一種

人的快樂其實有兩種:

  • 生存安全感 — 有穩定收入、不用擔心明天吃什麼
  • 活著的感覺 — 你做的事跟你是誰有關,你看得見自己慢慢變成想成為的人

職場非常擅長給你第一種。但第二種,很多公司給不了。

而且這還不是最殘酷的部分。最殘酷的是「hedonic adaptation」(享樂適應)這個心理學概念——研究升職前後員工幸福感的學者(Boswell 等人提出的「honeymoon-hangover effect」)發現:升職帶來的幸福感平均在 6-12 個月內就會回到原本的基線。意思是,那個升職的興奮,比你想像的衰退得快得多。

連 Kahneman 那些經典的收入-幸福感研究也是類似的結論——過了某個基本收入線之後,每多賺一塊錢帶來的幸福感邊際效應急速遞減。 你升到高層的薪水,可能沒辦法解決你內心真正想解決的問題。

這也不是公司的錯——工業時代設計出的職場,本來就是要可管理、可替代、可服從、可標準化。 它要的是螺絲釘,不是個體。但現在的人開始越來越重視 individuality、autonomy、meaning、creativity——這些東西跟「可標準化」是天然衝突的。

所以你會發現一件事:很多年輕人不是懶。他們只是本能地抗拒一種「用人生慢慢換穩定薪水」的生活方式。


越往上爬,越不像自己

職場還有一個你真的開始往上爬之後才會發現的事:

  • 越高層越不能說真話
  • 越高層越要配合
  • 越高層越像系統的一部分
  • 越高層越不像自己

連高層也未必自由。美國 S&P 500 公司 CEO 的中位任期只有大約 7 年(Conference Board / Crist Kolder 的數據都是這個 ballpark),而且大量 HBR、Korn Ferry 的研究都指出,executive burnout 是現代公司的隱性流行病——很多看起來人生勝利組的高管,私下都在處理嚴重的疲憊、孤立、跟自己脫節的問題。他們可能只是「高薪打工皇帝」。

我有時候在辦公室看著前輩,心裡會冒出一句話:

這不是我想成為的樣子...

 

如果你也有這種感覺,那不是你的錯。


第三條路:不是只有「打工」跟「創業」

不過這篇也不是要叫大家全部去創業。創業真的不是浪漫的事。現實一點,現在越來越多人在走第三條路:

  • 白天工作
  • 晚上經營自己的東西
  • 慢慢累積技能、資產、觀眾、現金流
  • 等真的有能力了,再選擇要不要離開

這個趨勢有多大?看美國的數據——Bankrate 2024 的調查指出,36% 的美國成年人有 side hustle,其中 Gen Z 跟千禧世代的比例已經超過一半。 整個 creator economy(內容創作經濟)目前估值超過 1000 億美元,預估幾年內會翻倍。第三條路已經不是「邊緣選擇」,是新一代的 norm。

我自己就在這條路上。 投資、寫部落格、累積知識——這些都不是「逃避工作」,而是在系統裡活著的同時,慢慢建立屬於自己的世界。

但我也要誠實說一個小實驗的失敗——今年 1 月份我曾經在 X 上嘗試「流量做法」:轉發我沒共鳴的梗、留言我不認同的觀點、每天打開手機第一件事就檢查後台。撐了 18 天,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突然有種「心很空的累」。那一刻我才確定——第三條路真正的紀律不是「多產出」,是「對齊」。捷徑可以衝上來,但你撐不久,因為那不是你。

我之前寫過一個公式:自由 = 能力 − 慾望。第三條路本質上是兩邊都顧——用工作把「能力面」維持住,用自己的東西慢慢長出真正想做的事。

不浪漫,但很實際。


自由的真正定義

我最近越想越覺得,年輕人對自由的誤解很大。自由不是「不用工作」。沒有人能完全不付代價。自由真正的定義其實是:

你可以選擇自己願意承受什麼痛苦。

 

  • 有人願意承受公司束縛,換穩定。
  • 有人願意承受不穩定,換自由。
  • 也有人願意承受第三條路的慢——白天打工、晚上構築自己。

三邊都不輕鬆,只是代價不同。 問題從來不是「哪一條路最好」——問題是你選的那種代價,是不是你能心甘情願承擔的那種?

我承認,我現在也還在第三條路上摸索。沒有所謂的「答案」。但有一件事我越來越確定——也許讓很多人煩躁的,從來都不是工作本身。而是那種,活了很多年之後才突然發現,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——的感覺。

而你已經開始有這個感覺——其實就是踏出第一步了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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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2日星期六

30歲的我,就該學會為自己而活!

圖片來源

有時候真的會有這種時刻。看著一批又一批更年輕的同事走進公司,加上突然意識到,自己也已經三十出頭了,時間變得好像不是慢慢走,而是突然開始加速。以前總覺得時間很慢,可以慢慢試、慢慢錯,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
開始會對時間變得有點執著,甚至有點吝嗇。會開始問自己,為什麼還要把時間花在那些其實自己並不喜歡的事情上?為什麼還要勉強自己去迎合那些讓自己不太舒服的人?好像,真的沒有那個必要了。

如果可以的話,我更想把時間留給讓自己開心的事。哪怕在別人眼裡看起來有點奇怪,甚至讓人摸不著頭緒,也沒關係。只要我自己知道,那是我喜歡的,就夠了。但說是這樣說,其實也沒有那麼瀟灑。有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在意別人的眼光,還是會被那些無形的期待拉住腳步。好像離「完全為自己而活」,還差了一點點。


我在投資很理性,但在人生卻不是

有一段時間,我以為問題只是出在自己不夠果斷。但後來我發現,其實不是,而是我太習慣了。習慣現在的節奏,習慣這樣的人際關係,甚至習慣一點點不舒服的狀態。久了之後,也就不太會去問自己:現在這樣,到底值不值得。變得遲鈍。

不是不想改變,而是連「自己正在被消耗」這件事,都開始感覺不到。生活會慢慢接管選擇,而你只是順著走。

直到最近,我用一個很熟悉的角度去看這件事——投資。在投資上,我其實沒有那麼優柔寡斷。一旦發現一間公司長期沒有價值,我都會選擇停損,或至少重新評估。我知道資金是有限的,不可能一直耗在錯的地方。

但很奇怪的是,在生活裡,我卻常常做不到這件事。明知道某些人、某些狀態其實一直在消耗自己,卻還是會因為習慣,或因為在意別人的看法,而繼續把時間投進去。


當你開始享受過程,結果反而不那麼重要了

那時間要投在哪裡好呢?我總結應該是要投在學習怎麼享受過程。以前我做投資,其實很在意結果。漲了才開心,跌了就懷疑自己。但慢慢地,我開始比較享受「做投資這件事本身」——研究公司、理解商業模式、觀察市場的變化的快樂。

反而在沒有那麼執著結果之後,整體變得更穩定。

這件事後來我才發現,其實可以放到人生上。我們常常以為,快樂來自於「得到什麼」,等我有錢、等我自由、等我達到某個目標。但那些東西真的拿到了,那快樂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持久。

我最近在油管短影片刷到一段話,超級喜歡,但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化完:

-得到東西并不會有多快樂,追求的過程才快樂。

-你的自尊,並不是來自你的腹肌,而是來自那個每天都會走進健身房的自己。

-重量從來沒有變輕,只是你變強了。

-不是終點的問題,而是你在過程中,慢慢變成了什麽樣人。

那一刻我才發現,很多事情其實都一樣。擁有東西的快樂很短暫,但在追求過程中的投入與成長,反而更真實,更快樂。但是大多數人往往都是回過頭來才發現這件事,等一切都變成了回憶,才開始懷念。才會跟別人說,小時候怎樣拼命做一件事,那段時間多辛苦,又多有意義。

那些故事,其實都在講同一件事——當下很累,但回頭看,卻是最有感覺的時候。


不是終點,而是你成為了誰

但大多數時候,我們不是這樣活的。我們拼命追一個目標,達到了,短暫開心一下,然後很快又開始焦慮下一個。然後又讓自己變得很忙,忙著追結果,忙到沒有時間去感受,其實自己已經在改變了。

回過頭來才發現,好像從來沒有真的活在當下過。所以現在的我,還在學一件很簡單,但其實很難的事——把時間慢慢拿回來。不是完全不忙,而是開始有意識地選擇,把時間放在哪裡。

有點像在做投資一樣,你不再只盯著最終報酬,而是開始在意,你每天在做的事情,是不是值得長期做,是不是在慢慢讓你變成一個你自己也喜歡的人。老實說,這件事我還沒有完全想通。甚至很多時候,還是會不自覺地掉回以前的模式。但至少,我開始沒那麼盲目地忙了。

也許人生從來不是只有終點在哪裡,甚至不只是旅途本身,而更像是在體驗一個遊戲,你在每一段時間裡,做了什麼選擇,走過了什麼路,然後慢慢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人。有沒有好的游戲體驗。

這一點,我一直還在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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