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示包含「個股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顯示包含「個股」標籤的文章。顯示所有文章

2026年9月19日星期六

關於 Zetrix:什麼是事實,什麼只是故事

AI 生成圖

9 月 18 日,星期五。Zetrix 再次大跌,一天跌了 18%,收在 20 sen,盤中最低到過 18.5 sen,成交量超過十億股。

同一天,公司公告了一件我讀了三次才讀懂的事。公司的老闆、集團董事經理 TS Wong,自己去了吉隆坡高庭,拿到一張臨時禁令,不准公司把現金股息發進某幾個 CDS 戶口。理由是這樣的:他說那些戶口實際上是他的,他早就交代 nominee 不要領現金,要選 DRP,把股息換成新股,結果 nominee 沒有照做。

DRP 的新股發行價是 67 sen。那天在市場上隨便買,是 20 sen。

也就是說,一個三個星期內被 margin call 逼著賣掉十二億股的人,正在為了「用 67 sen 去換一張市價 20 sen 的股票」這個權利打官司。我盯著那則公告看了很久,腦子裡只剩一句話:這檔股票今年的劇情,編劇都不敢這樣寫。

距離上一篇《Zetrix Limit Down 那天》,已經過了半個多月。那篇寫的時候我沒有答案,只知道自己沒有 panic sell,也沒有因為跌很多就衝進去抄底,手就停在那裡。半個月後,我的手還是停在那裡。只是這一次,我比較講得清楚為什麼。

先說好。這篇跟上一篇一樣,不是叫場外的人現在買,也不是要證明市場錯了。主詞還是我,錢還是我的。這只是一個還拿著的股東,把這半個月怎麼一步一步走過來,老老實實記下來。


熱的地方人很多,冷的地方連壞消息都沒人好好讀

現在市場最熱的是 AI。時間線上每天都有人在討論誰又創新高、誰的 capex 又加碼。熱的地方人多,故事早就被講完了,能賺的錢也被分得差不多。

我手上這一支,剛好在另一個極端。它不是冷,是冰。9 月初它創了 12 年新低,從 8 月 26 日算起,市值被洗掉超過三分之二。我 9 月 2 日在 X 上寫過一句:我有一支股票,兩個交易日跌超過 60%,no one cares。那是真心話。冷到一個程度,連壞消息都沒有人願意好好讀,大家只轉傳結論。

所以這半個月我做的事情很簡單,也很土。市場每冒出一個悲觀的說法,我就去找它的第一手出處。Bursa 公告、季報、評級機構的報告、主流財經媒體。找得到的,我就承認它。找不到的,我就讓它繼續當一個問號。

做著做著我才發現,投資最難的常常不是找到資訊,而是分清楚什麼是資訊,什麼只是故事 /猜想 Speculation。

上一篇我說,我在等五件事

上一篇我列過一張清單。那不是買點清單,是我作為一個還拿著的人,在等的東西:公司怎麼回覆 Bursa 的 UMA;有沒有新公告,把 debt、placement、pledge、financing 這些詞變成公司自己講的話;業務到底有沒有變弱;老闆自己爆倉之後,還有多少抵押票要賣;還有 SPAC 會不會被影響。

半個月後,這五件事都有了進展。沒有一件是完全的好消息,也沒有一件壞到讓我可以直接宣判。這篇算是交功課。

UMA 那一題最快有答案,也最沒有用。公司回覆了,也公開否認跟前部長 Saravanan 的案件有關。結果下一個交易日,股價照樣再跌 42%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這一次市場等的不是一句澄清。

這半個月,市場到底在怕什麼

我最近頻頻去看 i3investor 的討論區。老實說,那裡的空氣比股價還難看。

有人說公司根本沒有 cash,所以股息才發不出來。有人說這是 liquidity trap,Nasdaq 上市是最後的 bailout。有人說 RM130 million 的菲律賓收購根本不值那個價。有人説公司作假賬,有人說散戶被困死了,股票一直跌,股息又被卡住。有人說管理層已經把公司的名聲弄壞。當然也少不了那一句:這就是下一個某某股。

我沒有看不起這些留言。因為這裡面有幾個,後來證明是真的。

問題在於,大跌的時候,真的事情和猜的事情混在一起,長得一模一樣。人又很討厭「不知道」,所以會急著把零散的點連成一個完整的故事,好像只要故事完整了,心就比較不慌。可是 A 可能成立,B 看起來也合理,不代表 A 加 B 等於 C 已經發生。投資最危險的時候,就是我開始幫故事補中間那幾格的時候。

於是我在筆記裡畫了三個盒子。第一個放已經證實的。第二個放合理、但還沒有證據的。第三個放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出處的。接下來每查一件事,就丟進其中一個。

先查最重要的:生意有沒有壞

這是我第一個去翻的東西。因為如果這一題的答案是「壞了」,後面全部不用看。

2026 年上半年,Zetrix 的收入大約 RM813 million,去年同期是 RM608 million,增加 33.7%。稅後盈利大約 RM540 million,增加 42%。單看第二季,收入 RM426.7 million,淨利 RM269 million,去年同期是 RM199 million。公司說增長來自 AI 平台的訂閱和服務、Web3 應用的費用,還有 Zetrix 的 node 和 token 銷售。

所以如果有人說,limit down 是因為公司突然沒有生意了,至少到 6 月為止的財報不支持這句話。股價跌了七成,不等於生意跌了七成。這兩件事一定要分開。

但如果我只停在這裡,那就是在自我安慰。

很多人以為,公司賺錢就等於公司有錢。不是這樣的。Zetrix 這幾年花在開發 blockchain 和 AI 上的錢,大部分不會馬上算進成本,而是先放在資產負債表上當成資產,之後再一年一年攤銷。我以前念工程、算機器折舊的時候就學過這個道理,後來也寫過:所有「幾年就回本」的漂亮說法,通常都把折舊藏起來了。

把數字擺上桌就很清楚。上半年帳面賺了 RM540 million,可是同一段時間,花在 development 上的現金大約是 RM970 million,營運現金流大約 RM557 million。中間的差額從哪裡來?借的。

MARC Ratings 把這件事講得很白。截至 2026 年 6 月,Zetrix 的借貸是 RM2.2 billion,2021 年只有 RM160 million。累積的 development expenditure 是 RM3.7 billion,佔總資產的 56%,2021 年是 RM322 million。Debt-to-equity 從 0.10 倍升到 0.50 倍。還有一個很小、但我特別留意的細節:第二季的盈利比第一季微跌 0.9%,原因正是 development cost 的攤銷開始變大。帳單已經開始一張一張寄來了。

所以市場對 debt 和 capex 的擔心,不是陰謀論。這一項,我放進第一個盒子。

我以前就知道 Zetrix 是一個很燒錢的故事。但「知道」跟「把 RM3.7 billion 這個數字放在桌上看」,是兩回事。這已經不是一家公司多花一點錢做研發,這是一場很重的資本賭注,而且很大一部分是用借來的錢在賭。

我開始算一個很土的數字

既然錢花得這麼兇,我想知道的就不只是「花了多少」,而是「花下去之後,生意有沒有長出來」。

我用了一個很笨的算法。上半年收入比去年同期多了大約 RM205 million,development spending 比去年同期多了大約 RM489 million。兩個一除,大約是 0.42。也就是每多花 RM1 去開發,對應大約 RM0.42 的新增收入。我之前用 FY2025 全年粗算的基準,大約是 RM0.31。

數字是改善的。這是我到現在還不願意判這個故事死刑的原因之一。

可是我也不敢拿它來證明什麼。這個算法的毛病我自己很清楚:今天花的一塊錢,可能兩三年後才開始賺錢;今年的收入,也可能是幾年前花的錢長出來的。更麻煩的是,收入裡面有多少是可以重複的使用費,有多少是賣 node、賣 token 這種一次性的,公司到今天還沒有拆清楚。這個疑問我 2025 年底寫《Zetrix 還是扶不起的阿斗?》的時候就有了,到現在還在。

所以 0.42 不是答案。它只告訴我,到目前為止,我還沒有看到資本效率明顯崩掉。我要看的是接下來幾季的方向,不是一個數字。

老闆的股票,到底賣完了沒有

上一篇我寫,如果這次大跌真的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大股東自己的股票融資爆倉,我不會假裝自己早就應該知道。

半個月後,這件事已經不是「如果」。

TS Wong 連同他的 Asia Internet Holdings,崩盤前合計持有 29.49%。到 9 月 4 日,剩 17.13%。9 月 9 日,13.14%。9 月中,12% 左右。我看到的最新一份申報是 9 月 15 日,大約 11.97%。三個星期,賣掉超過十二億股,接近他原本持股的六成。The Edge 直接用了 forced sell-down 和 margin call liquidations 這些字眼,MARC 也寫明持股下降很大程度上由 margin call 引起。

裡面有一個細節,我看了很不是滋味。申報顯示,就在崩盤的前後,他還用 66 sen 買進過 4,332 萬股,花了大約 RM28.6 million。然後接下來那一個星期,他名下賣出的 5.78 億股,成交價落在 20.2 到 29.9 sen 之間。

還有一件事。9 月 17 日,他在 Cuscapi 的持股也降到不再是 substantial shareholder。所以我現在看到的,比較像是一個人在處理一整個更大的融資問題,而不只是 Zetrix 一支股票的事。

這一段,我全部放進第一個盒子。它是真的,而且規模比我上一篇想像的大很多。

可是第一個盒子裡的東西,也不能亂延伸。「他被 margin call」跟「所以公司的生意有問題」,是兩件事。賣股票的人,有時候不是覺得它不值錢,是他沒有選擇。至於他剩下那 12% 裡面還有多少是抵押出去的,什麼價位會再觸發,沒有人知道。這一格是第二個盒子,而且可能會在那裡待很久。

我唯一能看的,是申報的大小。最早一筆一筆是幾億股,後來是幾千萬股,最近是幾百萬股。賣壓看起來在變小。但「變小」不等於「結束」,這一點我不敢替他宣布。

三層槓桿,原來會打結

上一篇我寫過三層槓桿:公司帳上的 debt、大股東自己的股票融資、投資者自己的 margin。我當時以為它們是三條平行線,只是剛好疊在一起。

9 月 18 日 MARC 的公告讓我發現,它們不是平行的。

MARC 把 Zetrix 那個 RM2 billion 的 Islamic Medium-Term Notes 評級,放進了 MARCWatch Developing。先講它不是什麼:它不是違約,不是降級,評級還是 AA-,仍然是很高的投資級。它比較像一盞黃燈,意思是「有重要的事情變了,我要重新看」。

讓我背脊涼一下的是原因。這批票據裡有一條 covenant,要求 TS Wong 必須維持是集團的單一最大股東。他的持股從 30% 掉到 12.1%,這個 buffer 已經變得很薄,再掉下去就可能踩線。MARC 說,會等賣壓穩定下來之後,再決定評級要怎麼動。

也就是說,第二層的槓桿,是用一張合約綁在第一層上面的。老闆個人的 margin call,會一路傳到公司二十億的債。我上一篇說有些風險藏在水下面,平時看不到。這一條,我是真的到了這個星期才看到。

而且這一次是評級機構自己寫的。MARC 還留了一句我抄在筆記裡的話,大意是:blockchain 和 AI 的收入從 2023 年商業化以來確實在增長,但生意必須及時放大,才配得上已經投進去的資本。

我沒有辦法用一句「我相信 Zetrix」把這句話帶過去。


那個三天就取消的 RM130 million

9 月 1 日,就在股價最亂的時候,Zetrix 宣布用 RM130 million 收購 MYEG Ventures 的 50%,大部分用新股支付,最多發 3.6 億股,發行價還沒定。我的第一個反應跟很多人一樣:為什麼是現在?

三天後,9 月 4 日,公司把它取消了,理由是自己的股價太波動,沒有違約金。再過三天,9 月 7 日,同一筆交易換了一個賣家 IPVG 重新簽:3.6057 億股新股,每股 28 sen,另外付大約 RM29 million 現金。完成之後,Zetrix 在 MYEG Philippines 的實際權益會從 49% 變成 74.5%。

Bursa 一輪一輪地問,問到第三輪。問題很直接:MYEG Philippines 過去三年平均一年的稅後盈利大約 PHP21.6 million,折成馬幣才一百多萬,淨資產大約 RM20 million,憑什麼一半股權值 RM130 million?公司的回答是用 DCF,買的是未來的成長,還有在菲律賓部署 blockchain 和 AI 的機會。

這件事我可以讀成兩種樣子。好的那種:管理層看到股價崩了,馬上停下來重新談,代表他們對攤薄還有感覺。不好的那種:一筆 RM130 million 的交易,公告之後要更正、要被追問、三天內取消又重來,準備功夫實在不像一家背著二十億債務的公司該有的樣子。

我兩種都沒有辦法排除,所以它進第二個盒子。唯一確定的是,這 RM130 million 買的是未來。未來有沒有來,只能等菲律賓的盈利自己說話。

順便一提,公司跟 Bursa 之間本來就有舊帳。2025 年 7 月,Bursa 公開譴責過公司,並且罰了七位董事,原因是 2023 年的幾則公告被認為不準確、有誤導性,公司一直在走司法覆核的程序。治理這一欄,我沒有辦法假裝它是滿分。

SPAC:我不敢再放進估值裡

以前看到 Nasdaq 這個字,我會興奮一下,心裡想的是美國市場可能給更高的估值。

現在我先問另一個問題:如果沒有 SPAC,這張資產負債表自己走不走得下去?走到今天,SPAC 對我來說已經不是估值的故事,是資本結構的故事。

而截至今天,我沒有看到任何一筆已經完成的交易。公司的說法還是「繼續探索」。在 Excel 裡打上 Nasdaq 這個字很容易,錢真的進到公司戶口才算數。所以這一項,在我現在的估值裡是零。

回到那張 67 sen DRP 的禁令

現在可以回到開頭那一幕了。這也是這半個月裡,最能說明「事實」和「猜想」差在哪裡的一件事。

這半個月我還是讓 ChatGPT 每天幫我盯公告,這個做法上一篇寫過。它很勤勞,但我也被它帶錯過幾次路。收購取消那一晚,它先告訴我取消了,我追問之後它說其實沒辦法確認,再後來才又確認是真的。9 月 18 日我問它股價,它給我的數字跟實際收盤差了一截。到了禁令這一則,它一開始完全讀反,以為是那些戶口的主人想要現金,還一直跟我解釋 nominee 是什麼。我是自己把公告的句子一個一個拆開,才看懂是倒過來的:申請禁令的就是 TS Wong 本人,他不要現金,他要 67 sen 的股票。

我 8 月在 X 上寫過一句:AI agents 拿來交易可以,拿來投資不行,它們只能幫忙做研究。這半個月,就是那句話的加長版。AI 是很好的雷達,幫我掃到哪裡有動靜。可是判斷那個動靜是什麼,還是得自己去讀原文。

那麼,這張禁令裡面,什麼是事實?

事實是:申請禁令的是 TS Wong 本人;他要的是 DRP 新股,不是現金;現金股息從 9 月 18 日延到最遲 9 月 23 日;其他選了 DRP 的股東,2,052 萬股新股照原定時間發行,9 月 21 日上市;延遲的原因,是 registrar 需要時間把那幾個戶口的金額從整批付款裡面分出來。還有一個算術上的事實:2,052 萬股對大約 80 億的股本,攤薄只有 0.25%,這個數字解釋不了一天 18% 的跌幅。

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:他為什麼要?對一般股東來說,這個選擇很笨。同樣一筆股息,領現金就是現金,換成股票,是用 67 sen 的價錢拿一張市價 20 sen 的東西。沒有人會這樣選。

市場上的版本很多。有人說公司沒有 cash,所以老闆帶頭不領現金。有人把它跟菲律賓那筆收購連在一起,說老闆選 DRP,公司就能省下現金去付收購款。也有人說他只是想守住股數。

我把這些版本一個一個想過,最後留下來、我自己覺得最合理的只有一個:他不想讓銀行把這筆現金收走

邏輯是這樣的。他的股票大量押在銀行和融資機構那邊,這些股票放在 nominee 戶口裡,名義上的持有人不是他。現金股息一派下來,先進的是那些戶口。對一個正在被 margin call 的人來說,錢進了債主手上的戶口,基本上就回不來了。所以在他的位置上,這一題比的從來不是 67 sen 對 20 sen,是「一張至少還算在我名下的股票」對「一筆我根本碰不到的現金」。這樣看,開頭那個荒謬的畫面就不荒謬了。它也順便解釋了另一件事:為什麼 nominee 沒有照他的指示去選 DRP。站在債主那一邊,當然是現金比較好。

換成股票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。股數多一點,離那條「最大股東」的 covenant 紅線就遠一點。但我認為這是順便,不是主因。

至於「為了收購」那個版本,我不買單。重啟後的收購,現金部分大約 RM29 million。一家上半年帳面賺 RM540 million、營運現金流五億多、手上現金也有五億多的公司,要拿出 RM30 million,不應該有困難。除非帳是假的。而「做假帳」這件事,到今天沒有任何人拿得出證據,它只能待在第三個盒子。同樣的道理,討論區裡那句「公司沒有 cash 派股息」,我也找不到出處。股息沒有取消,其他股東只是晚幾天收到。

我要講清楚,上面這一段是我的推論,不是公告寫的。公告只說 nominee 沒有照指示做,沒有說為什麼。所以它還是放在第二個盒子,只是在那個盒子裡,它是我目前最相信的一個。

如果這個推論是對的,它其實是第二層槓桿的另一個樣子。股票一旦押出去,不只是跌到某個價位會被強制賣掉,連股息先到誰手上,都不是自己說了算。水下面的那些東西,這半個月一個一個自己浮上來。

三個盒子

AI 生成圖

第一個盒子,已經證實的:
  • 借貸 RM2.2 billion,development expenditure RM3.7 billion,佔總資產一半以上。
  • 大股東因為 margin call 大量賣股,持股從接近 30% 掉到 12% 左右,而且還沒有完全停。
  • MARC 把 RM2 billion 票據的評級放進觀察名單,原因包括那條「最大股東」的 covenant。
  • RM130 million 的收購三天內取消又重來,估值被 Bursa 追問了好幾輪。
  • 股息因為高庭禁令延後。申請禁令的是 TS Wong 本人,他要 67 sen 的 DRP 新股,不要現金。
  • 公司有被 Bursa 公開譴責的紀錄。
  • 同時,上半年收入增加三成多,盈利增加四成多。

這些我全部承認。我不會因為自己是股東,就把它們叫做 FUD。

第二個盒子,合理、但還沒有證據的:
  • 公司長期的流動性。我不認為它拿不出 RM30 million,但 RM2.2 billion 的債,加上半年近十億的開發支出,能不能一直撐下去,是另一個問題。
  • 大股東剩下的股份,還有多少是抵押的。
  • TS Wong 為什麼要 67 sen 的股票。我最相信的解釋,是他不想讓銀行把現金收走。但這是我的推論,公告沒有寫。
  • RM130 million 到底值不值。
  • SPAC 對公司的資金到底有多關鍵。

這些都值得問。但值得問,不等於已經知道答案。沒有證據的時候,我寧願留一個問號,也不自己填。

第三個盒子,不合理,但找不到證據的:
  • 公司快倒了。
  • 公司沒有 cash 派股息,或者要靠老闆不領現金,才付得起收購款。
  • 帳是假的,收入都是做出來的。
  • Blockchain 是騙人的科技。
  • 這就是下一個某某股。
市場最恐慌的時候,這種話最大聲。可是如果公告、財報和可信的報導都不支持,我就不會拿它來當我的 thesis。

那我為什麼還沒有賣

不是因為 20 sen 很便宜。不是因為「都跌這麼多了,現在賣很蠢」。更不是因為我覺得大股東的問題不重要。這三句都不能當成持有的理由。

我還拿著,是因為我原本買的那個故事,到今天為止,我還找不到證據說它壞了。

我買的從來不是 coin,也不是 AI 這兩個字。我押的是一件事:Zetrix 能不能從「有在用」走到「非它不可」。中國和東盟之間的跨境文件、原產地證明、數位身份、政府的區塊鏈底層。這條路這半年其實沒有停。2 月,世界銀行旗下的 IFC 投了 RM155.6 million 進來,做的就是 blockchain 的數位公共基礎設施。7 月,菲律賓的資訊及通訊技術部簽了 MOU,要用 Zetrix 做菲律賓公共區塊鏈的底層,這是繼馬來西亞之後第二個國家級的部署。

我很清楚 MOU 不是收入,合作不是現金流。但它們至少告訴我,那個故事還在蓋,沒有因為股價跌了七成,就突然變成一家沒有方向的公司。

我自己的投資經歷裡。大虧就一個, Revenue Berhad,管理出問題,故事壞了,我砍了,那是我以前最大的一筆虧損。其實這很像另一個別人的故事 Tesla 2018:production hell,現金流緊到離破產只差幾個星期,股東每天打開新聞全是壞消息。後來的人說那些股東「選對了」,可是那根本不是選對。是他們在一條看起來隨時會斷掉的路上,還願意花時間去理解公司,然後咬著牙,把自己的判斷走到底。

老實說,我不知道 Zetrix 最後會是哪一個。我只知道,現在就下結論,兩邊都太早。

但我心裡有一條線,過了我就走。收入開始停滯。可重複的收入一直長不出來。Development spending 繼續暴增,那個很土的比率卻從 0.42 一路掉回 0.2、0.1。債務開始壓過現金流。治理和披露的問題繼續惡化。任何一個出現,我都會重新判斷。到時候就算已經跌了八成,我也沒有理由因為「都跌這麼多了」而留下。

把頭埋進沙子,不是耐心

9 月 2 日我在 X 上寫過一段話。我看過有人在股票跌 20% 的時候把券商 App 關掉,說那叫耐心。不是的,他們只是不想看到數字。耐心是看見數字還坐得住,因為地板在哪裡,進場之前就知道。打不開 App 的人,從來沒有 floor,只有 hope。

我很怕自己變成那種人,所以這半個月我逼自己每天打開。打開 App,打開公告,打開那些罵得很兇的討論區。一個巨大的問題擺在那裡的時候,能聽到的幾乎只有負面的聲音,這種時候要坐得住,真的不容易。可是看完之後還坐著,跟因為不敢看而坐著,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。

我之所以坐得住,也不是因為膽子大,是因為結構。正職還在,六個月的緊急備用金沒有動,也永遠不會拿去擋 margin call。Zetrix 這一筆,我沒有加碼。投資帳戶裡那一疊錢,本來就是拿去賭自由的,賭輸了就回去繼續上班,重新存。這次之後,我也給自己加了一條還在試用的規則:高負債、重 capex 的成長股,倉位先壓在 25% 以下。

8 月 31 日我還寫過,高風險的倉位,進場前要用跌 70% 來做壓力測試,不是 50%。寫的時候那只是一個數字。半個月後,這個數字自己走到了我面前:【待填:目前帳面虧損 %】。我還在場上。

AI 生成圖

我現在等的,不是股價

明天它漲還是跌,我反而不太在意了。我在等的是幾個答案。

下一季的收入還有沒有在長。可重複的 blockchain 收入有沒有被拆出來,比重有沒有上升。Development spending 還要燒多久,每多花一塊錢換回來的收入,是往 0.6、0.8 走,還是往回掉。營運現金流消化得了多少債。大股東的申報,會不會連續幾個星期安靜下來。MARC 最後怎麼處理那盞黃燈。高庭那張禁令最後怎麼收場。菲律賓那 RM130 million,到底買回來多少盈利。SPAC 最後是變成錢,還是一直是故事。

這裡面任何一個,都比今天的收盤價重要。

說到底,RM3.7 billion 已經花了。現在看起來,它是「公司燒掉了 RM3.7 billion」。如果有一天那些跨境流程真的離不開它,同一個數字會被重新讀成「公司花 RM3.7 billion 蓋了一條會一直收費的路」。這兩種讀法之間的距離,就是我現在承受的全部波動。

這次 limit down 教我的,不是「跌很多也不要賣」。剛好相反。是不要因為跌很多就賣,也不要因為跌很多就不賣。先搞清楚,到底是價格壞了,還是故事壞了。

到今天為止,我確定壞掉的是價格,還有我對這家公司財務結構的信任。故事那一邊,我還在查。


是寫給還拿著的人

這半個月,我其實一直在找一種文章。

新聞很多,每一則公告都有人報。討論區裡有人在罵,有人在喊底部到了,有人在說「我早就講過」。還有更多的人,是在事情發生之後,才突然變得什麼都懂。

可是我想讀的那一種,我一篇都沒有找到。一篇站在長期持有者的位置,認真把事情分析清楚的文章。不是叫人抄底,不是事後諸葛,也不是罵完就走。而是把事實和猜想分開,告訴還拿著的人:到今天為止,我們到底知道什麼,還不知道什麼。

還有一樣東西,比有意義的分析更少見,就是陪伴。大跌的時候,拿著的人其實很孤單。身邊的人不懂,時間線上的人在笑,討論區裡的人在吵。很少有人願意說一句:我也還拿著,我也慌過,我們一起把它查清楚。

沒有人寫。也許是因為虧錢的人不想講話。也許是因為在這種時候承認自己還拿著,很容易被當成嘴硬,或者被笑是韭菜。

所以我決定自己寫。

上一篇我還不太想把這件事叫做黑天鵝。半個月後回頭看,一個大股東的私人融資在水面下爆開,三個星期賣掉十二億股,還連帶牽動公司二十億票據的評級。這種事不管叫什麼名字,都不是一個普通股東打開季報就能預先看到的。

當初看好的人,不是每一個都是跟風進來的。有很多人跟我一樣,讀過財報,追過它的跨境應用,知道它燒錢,也知道它有風險,想清楚了才買。然後遇到一件自己根本看不到的事。

這篇就是寫給這樣的人。

我沒有辦法告訴任何人該賣還是該留,這一題我連自己的答案都還在查。我能給的只有兩樣:一份我盡力讓它有意義的分析,和一點陪伴。分析的部分,就是這半個月我走過的路。先分清楚什麼是事實,什麼是猜想。承認第一個盒子裡每一件難看的事,不因為自己是股東就把它叫做 FUD。也不因為市場講得很恐怖,就把第三個盒子裡的東西當成真的。結果是自己的,這一點沒有什麼好推。但 own it,不代表要假裝自己早就應該知道。

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砍掉它,我希望是因為我查完了,故事真的壞了。而不是因為市場講得太恐怖,我終於受不了。

同樣還拿著的人,你們不是只有一個人。你們的三個盒子裡,現在各放了什麼?

*以上是我個人的持股紀錄和思考過程,沒有任何買賣建議*



2026年8月29日星期六

Zetrix Limit Down 那天

AI 生成圖

Limit down 不是一條新聞。

它是你打開帳戶的那一刻,數字突然變得很難看,然後你發現自己的手還停在那裡。沒有馬上賣,也沒有馬上加,只是在看。

我有一點慌。

不是崩潰那種,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緊。時間線上有人在怒,有人在問接下來怎麼辦,有人在找到底是誰推薦買的這檔股票,也有人已經開始替整件事下結論。

我只知道,這筆倉是我自己買的。

過去那些文章裡,主詞一直都是我。為什麼買、為什麼加、哪裡看好、哪裡還看不懂,最後按下買入鍵的人還是我。

所以這篇也一樣。

不是叫場外的人現在買,也不是想把一個 limit down 寫成「千載難逢的機會」。這篇只是記錄我作為一個沒有馬上 panic sell 的長期股東,那幾天腦子到底怎麼轉。

給同樣還拿著的人看。


先不要急著找答案

人一慌,就很容易一直刷。

傳言永遠比公告快,結論也永遠比問題快。有人說是政治,有人說是債務,有人說是私募,有人說是大股東,也有人開始講到一些根本還沒有證據的故事。

我做了一件以前沒有這樣做過的事。

我把這筆跌,拿去問 ChatGPT。問很多。但我不是一直問它:「買還是賣?」

我問的是自己真正卡住的地方。故事還在不在?什麼東西才算基本面真的壞了?會不會有一些跟公司業務沒有直接關係的強迫賣壓?哪些東西是 Bursa 公告,哪些只是時間線上的傳聞?如果我今天不賣,那接下來到底應該等什麼?

問著問著,我才碰到一些平時根本不會用的小功能。

比如說,我可以叫它只監一件很窄的事情:公司怎麼回覆 Bursa 的 UMA 問詢。然後讓它保持醒著,等那一則真正的一手回覆出來。

大跌的時候,這比再問十次「你覺得明天會怎樣」有用得多。

UMA 回覆是一手。是一回事,也問了的, debt、placement、pledge、financing。這些都是根據公告、季報、股東名冊和公司自己說過的話搜尋回來的。它至少把我從「只會慌」,慢慢拉回到「我還能問、還能等一件真正值得等的東西」。

這一點對我來說很重要。

因為大跌的時候,最危險的不一定是跌本身,而是你開始急著做一件事,好像只要做了什麼,就能把那個不舒服的感覺消掉。

可是投資很多時候不是這樣。

有時候最好的動作,是先等。


還拿著,我到底在等什麼?

先説好,我沒有把這些東西當成買點清單。場外的人想現在進,可以直接跳過。我自己也堅決不會因為跌很多,就在這種時候急著抄底。不是所有下跌都是入場券。對我這種還拿著的人來說,我真正等的是幾件事。

第一件,是公司怎麼正式回覆 Bursa 的 UMA。回覆沒出來以前,時間線上的故事都還只是時間線。

第二件,是有沒有新的 Bursa 公告,把債務、配售、質押、融資這些詞,變成公司自己講的話。模型可以提醒我這些風險,但模型講過,不代表事情就是真的。

第三件,是業務到底有沒有變弱。計劃有沒有停?收入能不能重複?合約有沒有出問題?管理層還能不能相信?一天 limit down,不會自動把一個幾年的故事變成對,也不會自動把它變成錯。

第四件,是老闆自己爆倉,還有多少抵押票要賣?賣壓會不會減少。

第五件,是 SPAC 會不會被影響。因為走到今天,我才真正看到,這家公司後來需要的 capex,比我最早建倉時想像的大得多。

所以 SPAC 對我來說,後來已經不只是「去美國上市」這麼簡單。它開始跟公司的資本結構、債務怎麼處理、下一階段怎麼融資連在一起。

這幾件事的用途很窄。不是告訴場外的人現在該不該進,而是我還拿著的時候,哪些東西一出來,我才真正重新判斷故事有沒有壞。

故事真的壞了,再砍。像 Revenue Berhad 那次一樣。沒壞,也不因為 limit down 就加,更不因為帳面很難看,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而加。


人格模型對質

問完 ChatGPT,我又把這筆丟進電腦裡另一個房間。就是我之前寫過的那幾個人格。專門拿來反對我的。他們不是真的打電話進來,而是我讀過他們,然後用他們留下來的觀點,重新操自己一刀。

Chamath 他可能會說,股市賠錢,結果就是你的。Own it。不要推給市場。把它寫下來,哪裡看錯,哪裡漏掉,下一槍怎麼打。疤是用來拆的,不是用來美化的。他可能也會反過來問我:你一直講 go big,可是倉位到底有沒有配得上你的理解?

Conviction without sizing is just entertainment.

Charlie Munger 那邊會更硬。

他一直會提醒我,長期優勢很多時候不是因為特別聰明,而是不要去找死。什麼東西會讓這筆投資最後看起來很笨?

把試驗期當成已經驗證,把「我虧得起」當成「故事一定沒壞」,把自己能力圈外的鏈、自己定價的幣,硬講成一個自己已經完全看懂的故事。

不要只想怎麼識破市場。先想怎麼不要讓自己變成蠢的那一個。

Taleb 更痛。

他會直接說:Barbell 是大部分安全,小部分去賭尾,不是把自己所有可以投資的錢都押在一個還在試驗期的故事裡,然後叫自己反脆弱。

Take the risks you want, but make sure you're there tomorrow.

這些聲音都不是下單指令。只是我慌完以後,不讓自己腦子裡只剩下一句:「反正我虧得起。因為虧得起,跟看對了,是兩回事。


我不是突然走到這裡的

慌過以後,記憶會自己翻回去。

不是翻 K 線,而是翻我怎麼一步一步走到這個倉位。2025 年初,我寫過為什麼買當時的 MYEG。那時候我是被它的利潤率吸引,也想起以前錯過的 UCHITEC。

那篇叫《MYEG 被低估,到底是機遇還是風險?》主詞是我。是購買紀錄,不是邀請函。

同年年底,我又寫了《Zetrix 還是扶不起的阿斗?》

那時候我自己就在問,股價停很久,盈利有一塊來自賣 coin,市場會不會懷疑那個價格是不是公司自己可以影響。

我也寫另一面。跨境結算、原產地證明、身份認證,這些不是只有白皮書,它開始真的有東西在跑。

可是我也很清楚:

有在用,還不等於非它不可。所以當時我把 Zetrix 叫做試驗期。那仍然是我對自己持倉的直言。

2026 年 2 月,科技股又重災。我賣掉將近一半的 REIT。但那筆錢不是全部進 Zetrix。同一輪,我加的是我認為跟這一波科技和 AI 有關的三支:Zetrix AI、Frontken、UWC。

Zetrix 我已經拿了一兩年。那一波馬股科技股被美股情緒一起拖下去,我覺得有些被錯殺,所以加。Frontken 更早就在。UWC 也在那次一起加。

所以我才賣 REIT 寫成換子彈。子彈換成三支,不是一支。還是我的操作。還是我的錢。要跟是你們的問題。


它變成我最大的單筆虧損

Limit down 之後,Zetrix 一度變成我投資以來最大的單筆損失。大概 63%。比當年 Revenue Berhad 那一筆還大。

這句我承認起來有一點慢。Revenue 是我以前的天花板。故事壞了,我砍過。這次數字已經超過它,我還拿著。

不是因為我比較勇敢。

只是到今天為止,我還沒有把它判成那一種「故事已經壞掉,必須全部砍掉」的情況。還拿著,不代表現在是買點。更不代表跌了就應該加。

只是我的位置。


有些風險,我看得到;有些,我真的看不到

回頭看,我不會說自己完全沒有漏掉風險。

公司的 debt、capex、development cost,這些其實一直都在報表裡。只是以前我把比較多注意力放在增長、區塊鏈能不能做大、跨境應用最後會不會真的跑出來。

這些公司層面的風險,我看得到,也應該看得更重一點。但我也認爲它會是前期比較燒錢的業務。所以沒有什麼對錯。

可是大股東自己拿了多少股票去融資、槓桿開到多大、銀行什麼價位會開始追 collateral,這些東西就不是普通股東打開一份季報可以知道的。

平時股價好好的時候,你甚至不會知道水下面有這一層。

等到股價突然跌到某一個位置,margin call 一來,銀行開始賣,才發現原來一個跟公司一天裡的業務變化沒有直接關係的東西,也可以把股價打成這樣。

如果最後證實,這一次跌幅真的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大股東自己的股票融資爆倉,我不會硬把它改寫成:「這個我早就應該知道。」

老實說,我不知道。一般股東也很難知道。

這件事有一點像 black swan,但我又不太想把它直接叫黑天鵝。只是你知道「這種風險可能存在」,跟你真的知道「他質押多少、借多少、什麼價位會爆」,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

它比較像是一種藏在水下面的,平時看不到的。一跌到某個位置,才突然全部浮出來。所以這次真正讓我更新的,不是「下次我要厲害到可以預測誰會爆倉」。那太假了。

我真正能做的,是接受一件事:有些風險,本來就看不完整。

既然看不完整,我就不能把每一個高 debt、高 capex、又有 financing arrangement 的公司,都當成自己可以完全看穿,然後把倉位給到太滿。其實也沒拉很滿,portfolio為整體,還是撐得住。

一家公司的業務可以沒有在一天裡壞掉 50%,股價還是可以跌 50%。因為有些人不是「覺得它不值錢」才賣。是他根本沒有選擇。


槓桿不是只有公司帳上的那一種

這一次我倒沒有因此覺得,自己當初把 Zetrix 放到主要倉位就是一個錯誤。因為我本來就是用比較高的失敗率,去換比較快的成長。這個選擇在買之前我就知道,不是跌了之後才突然發現。

但這次有一個東西,我覺得值得提醒還在做集中投資的人。

我們平時講 leverage,很容易只看公司報表上的 debt。公司借多少、capex 多大、development cost 有沒有一直往上,這些當然重要,因為它們決定一家公司能不能撐到故事真正兌現。

可是市場裡還有另一種 leverage,是大股東自己的。

他有沒有拿股票去融資、質押了多少、銀行在什麼價位會要求補 collateral,這些東西很多時候不會完整攤在普通股東面前。平時股價正常,你甚至不會感覺到它存在。直到股價跌到某個位置,margin call 出現,銀行開始賣,你才會發現原來公司業務沒有在一天裡壞掉 50%,股票還是可以跌 50%。

再來還有第三種,就是投資者自己的槓桿。這一層其實更容易被忽略。你買的是一家公司,但公司有槓桿、大股東有槓桿、自己又用 margin,三層風險如果剛好疊在一起,股價一旦出事,傷害會比單看基本面大很多。

所以我這次真正想留下來的提醒,不是「高成長股不要買大」,也不是「看到 debt 就一定要縮倉」。

而是:

高成長可以冒險,但要知道自己到底可以承受多少傷害

所以對集中投資的人來說,position sizing 不只是「我有多看好這家公司」,也應該包括「這個故事裡,有多少東西是我看不到、也控制不了的」。


Own it,不代表假裝什麼都應該早知道

我很喜歡 Chamath 那句 Own it。

結果是我的。我買的,我拿的,我虧的。這一點沒有什麼好推。但 Own it 不代表事後把所有自己當時根本看不到的東西,都硬說成「我早就應該知道」。

有些東西,我真的不知道。

成熟不是每一次出事,都跑回去跟自己說「這個我早就應該看到」。有時候,那只是 hindsight。真正成熟的地方,反而是承認市場裡永遠有一些你看不到的東西,然後問自己:

如果我看不到,它最多可以傷我多深?

這一次,我沒有預測到大股東可能因為自己股票融資而 margin call。我現在也不會假裝下一次我就能預測。我真正能改的,是 position sizing。

不是把自己練成先知。而是就算有東西我沒看見,因此受傷但我還在場上。


虧得起,不等於應該亂虧

我會想起更早的時候。進入股市頭兩年,我幾乎沒有賺錢。有一段時間,整體帳面甚至是虧的。我沒有因此換策略。只是繼續拿、繼續學。

後來才開始獲利,而且後來賺到的,比早年那點虧大很多。所以我知道自己扛得住虧。不是因為我不怕。是因為待得夠久,虧過,也賺回來過。

可是「扛得住」有一個前提。不是性格。是結構。我選股本來就比較像 go big or go home。集中、自己造故事、願意讓單筆變大。

所以這次我一直對自己講一句很難聽的話:

這點錢如果都虧不起,以後更大的組合,我要怎麼管?

這不是叫自己去賭。而是我知道,如果如今虧得是幾萬,但今後變成十幾萬,甚至 百萬,我還能撐得住嗎?

如果我真的喜歡 stock picking,喜歡集中,也真的希望有一天可以管理更大的錢,那我的最大單筆損失,不可能一輩子永遠停在如今的等級。

可是後來我也替這句補了後半句。真正要練的,不是「我很會忍虧」。而是數字變大的時候,我還能不能理性分析。


我要更快的成長,也接受比較高的失敗率

我要更快的成長,也接受比較高的失敗機率。這句在 limit down 之後講,可能聽起來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,但其實不是。進這筆之前,我就知道自己走的不是最穩的那一條路。

如果只是想穩穩拿市場平均回報,我其實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選股,也不需要把倉位集中在幾家公司身上。我之所以這樣做,本來就是希望在自己還年輕、還有工作收入、還有時間重新累積的階段,用比較高的失敗率去換比較高的成長可能。

所以我不會因為一次 limit down,就突然把自己重新寫成一個「其實我一直都很保守、很謹慎」的人。不是。我知道自己喜歡選股,也知道自己願意承受比一般指數投資更大的波動。這套東西從頭到尾就是我的選擇,只是這一次,市場讓我更清楚看見這個選擇真正長什麼樣子。

但這種風格本來就不適合所有人。

我的情況是正職還在,也準備了大概六個月的緊急備用金。生活不會因為一筆股票跌掉一半,就馬上出問題。就算投資失敗,我還是可以繼續工作、重新累積。這也是為什麼我敢把投資帳戶裡的一部分資本,押在一段比較短的時間裡,去尋找更高回報的可能。

我的備用金不是拿去擋 margin call 的,也不是拿來證明自己膽子大。生活那一層,我還是希望它穩。真正拿去承擔高風險的,是投資那一疊。

某種程度上,我確實是在拿那一疊錢賭自由。不是賭明天不用上班,而是希望如果有幾個判斷真的對了,可以比單靠薪水更早累積到選擇權。

所以這套風格不適合大眾,也不適合虧一筆錢就會影響生活的人。它比較適合真的喜歡研究公司、願意承受波動、也有能力承擔失敗的年輕投資者。

但就算是這種人,也還是要知道一件事:承受得起風險,不代表所有風險都值得承受。這也是這次我真正多學到的一層。


最後,我還是回到兩條線

Zetrix 能不能從「有在做的區塊鏈」,走到「非它不可」。

China–ASEAN、跨境文件、原產地證明、身份認證、鏈上應用,這些東西如果最後真的慢慢變成 infrastructure,而不是 demo,那我原本的故事就還有機會繼續長。對我來說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 coin 今天漲多少,而是有沒有一天,企業和政府不是「可以用 Zetrix」,而是某些流程真的開始「最好就是用它」。

如果這一條最後走出來,這才是我願意承受現在這些波動的原因。

第二條,是這次才真正讓我感受到重量的。

業務故事還在,不代表股東一定等得到。

以前看到 debt、capex、refinancing、placement、pledged shares,這些詞比較像財報裡的一排字。我知道它們重要,但沒有真的感受到它們可以怎麼影響一個股東。

Limit down 那天,它們突然變得很具體。

公司可以繼續做生意,大股東卻可能因為自己的融資被迫賣股;公司的長期故事可以還沒有壞,短期股價卻可以因為資本結構被打到完全不像基本面。

所以這次不是要把自己變保守,只是多記住一句:

想要更大的 upside,也要確保自己不會在 upside 還沒來以前,就先被迫離場。

當然,Zetrix 最後還是可以失敗。真的走錯了,到時也只能承認自己看走眼。只是那跟因為一場 margin call,被迫在故事還沒走完之前離場,是兩回事。

至於老闆 TS Wong,我現在也不急著因為一次 margin call 就判斷這個老闆好不好。對我更重要的是接下來他怎麼處理:有沒有去槓桿、把融資問題解決、降低股票質押帶來的風險。

如果這次之後他把財務結構收回來,那可以當成一次很貴的教訓;如果沒有,還繼續把自己放在高槓桿的位置,那我對管理層的評價自然也會打折。



2026年6月11日星期四

賣出需要藝術:我 5 筆真實賣單的復盤

AI生成圖

你有沒發現,大家都在教你怎麼買。你打開任何財經頻道、財經 X、投資課程——99% 的內容都在講同一件事:怎麼買。怎麼選股、怎麼估值、什麼時候進場、怎麼看財報。

但你有沒有發現,很少人教你怎麼賣?

原因其實不難猜。買入的故事永遠比較好聽——「我發現了一支被低估的股票」聽起來像尋寶。而賣出呢?賣早了被笑、賣晚了被套、不賣又怕見財化水。賣出沒有英雄故事,只有壓力。

但做了這麼多年投資,我越來越確定一件事:

買入只能決定你能不能賺錢,賣出才決定你最後賺多少。上個月寫了 UWC 那篇(RM3.50 到 RM1.50 逆向加倉的故事),有讀者問我:

「+300% 之後,你怎麼決定賣多少、留多少?」

好問題。今天就把我這幾年 5 筆真實的賣單全部攤開來復盤——有做對的,也有做錯的。


賣點一:Hartalega——知足的賣

2024 年 5 月,RM3.50,全身而退,2 年 +90%。這筆我在部落格寫過,總結幾行字:

「記錄下歷史,在 RM3.50 我已經從手套全身而退。今天可能有機會 limit up,但我認為自己要知足。2 年 holding,90+% 的回報,足也。」

現在回頭看,那天最關鍵的字是「知足」。當時美國對中國手套加徵關稅的消息出來,手套股全面噴出。那天 Hartalega 真的有機會 limit up——我大可以留下來多吃一段。但我沒有。

原因有兩個。

第一,我的劇本演完了。

我 2022 年 8 月買手套股,賭的是行業從谷底修復。修復來了(雖然是以關稅這種意外的方式),目標達成。如果留下來吃 limit up,賭的其實是另一個我沒有研究過的劇本——市場情緒還能燒多久。那不是我的遊戲。

第二,我看到了更好的去處。

當時我更想搭上政策紅利的列車。賣 Hartalega 不是看壞手套,而是覺得同一筆錢放到別的地方,期望值更高。

賣點一:賣出不一定是看壞。最好的賣出理由,往往是這筆錢有更好的去處。


賣點二:E-invoice 概念股——不安的賣

這筆是做錯的。或者說——結果做對了,但過程暴露了問題。2024 年我做過一次中短期嘗試:預測 E-invoice 政策會推動會計軟件需求,因此小額買入相關公司。邏輯沒錯,但市場比我想像得更有效率,業績預期其實早就被定價了。

「獲利僅有 10% 至 20%,心感不安就快快離場了。」

注意那四個字——「心感不安」。

我不是因為分析出了什麼新結論才賣,而是因為睡不好。每天盯著它,擔心季度業績不達標就反轉。那種持倉的感覺,跟我拿著 Hartalega 兩年完全不同——Hartalega 跌了我會想加倉,這個跌了我只想跑。

後來我才想明白差別在哪:Hartalega,我有自己的故事;這筆,我只有別人的劇本。

買點二:如果一筆持倉讓你睡不好,那個「不安」本身就是訊號。不是公司出了問題,而是你根本不該擁有它。

很慶幸這堂課是用 10% 至 20% 的獲利學到,而不是虧損。


賣點三:2025 年 4 月關稅風暴——換子彈的賣

前兩筆都是賺錢賣。這筆不一樣——虧損 10% 至 15%,平倉,賣。

2025 年 4 月 9 日那週,關稅風暴打趴全球市場。我做了一個當時看起來很蠢的決定:把工業材料板塊在虧損 10% 至 15% 的位置平倉,同一天轉進幾個跌出價值的科技股。

賣虧損股在心理上是最難的。因為賣出的那一刻,帳面虧損變成真實虧損,等於親手承認自己錯了。多數人的本能是——放著等回本。

但我當時的判斷很簡單:

工業那筆,跌得不深,但大機率會持續不受市場青睞。部分產線位於高關稅的越南,就算談判成功,也擋不住中國企業的競爭。科技那邊,跌回幾年前的價格,而我相信的長期故事完全沒變。

錢應該從前者搬到後者。數學上很明顯,只是心理上很難。結果幾天內反彈 15% 至 25%,整體馬股組合的虧損縮小了一半。而那筆換進去的 UWC,後來變成 +300%。

買點三:賣出不是離場,而是換子彈。子彈不一定是現金,也可以是從一個故事搬到另一個更好的故事。


賣點四:UWC——紀律的賣(進行中)

然後就是大家問的這筆。UWC 從 RM1.50 的底部回到 RM6 左右,從最低點算起來已經 +300%。

我現在的做法是:分批套利,賣半留半。

這是我幾年前就給自己定下的規矩——翻倍之後,如果認為公司仍有潛力,就賣出一半,剩下的作為零成本持倉繼續持有。為什麼是一半?因為翻倍後的股票,同時面對兩個對立的風險。

全賣——如果它再翻一倍,你會捶心肝(而基本面強的公司真的有可能)。

全留——翻倍後回調幾年回不來的例子比比皆是,見財化水的痛,我在 2024 年牛市裡嘗過。

賣一半,等於把成本全部收回。剩下的倉位,是市場送的。漲,你繼續吃;跌,你的心態完全不一樣。零成本持倉的人,是很難被打倒的

當然,這個策略有條件。只適用於基本面仍然強勁的公司。如果基本面壞掉,不是賣一半,而是全部賣掉,果斷離場。

賣點四:翻倍不是賣出訊號,而是啟動紀律的訊號。讓規則替你做決定,因為那個時刻你的貪婪和恐懼都處於最大值。


五筆攤開來看,我發現一件事

  1. 把這五筆賣單放在一起,有個 pattern 是我寫到這裡才真正看清楚的:
  2. Hartalega +90% —— 劇本演完,有更好的去處 —— 知足的賣
  3. E-invoice +10%~20% —— 睡不好 —— 不安的賣
  4. 2025-04 工業 -10%~15% —— 故事變壞,換更好的故事 —— 換子彈的賣
  5. UWC +300% —— 翻倍紀律啟動 —— 紀律的賣

沒有任何一筆,是因為「我覺得它要跌了」。一筆都沒有。我從來不靠預測高點賣股票。因為我根本不會預測高點,而且我懷疑沒有人真的會。

每一筆賣出的理由都是:

劇本演完了、不該擁有它、錢有更好的去處,或者紀律到了該執行的位置。這些理由有個共同點——它們在賣出之前就已經存在,不是看著 K 線臨時起意。

創投家 Chamath 說過一句我常想起的話:

買進一家公司後,最艱難的決定就是沒有決定。

我的理解是:

賣出最大的敵人,不是賣錯時機,而是讓情緒在臨場接管決策。提前想清楚「什麼情況下我會賣」,到了那個情況就執行。剩下的時間,最好的操作往往就是沒有操作


買是看法,賣是人性

買入的時候,你面對的是市場——分析、估值、比較,都是對外的功課。賣出的時候,你面對的是自己——

  • 貪婪(再等等,還會漲)
  • 恐懼(快跑,要崩了)
  • 面子(賣了就承認看錯)
  • 後悔(早知道上個月賣)

所以賣出沒辦法靠「學更多分析」變強。它只能靠你提前跟自己約法三章,然後在那個當下,信任過去冷靜的自己,而不是現在發燙的自己。

我這五筆裡面,做得最好的不是回報最高的那筆。而是每一筆在按下賣出鍵之前,理由就已經寫好了。

你最近一次賣股票,理由是什麼?是提前寫好的,還是當下湧上來的?

這個問題的答案,可能比你的選股能力,更能決定你十年後的成績。



2026年5月27日星期三

UWC:RM3.50 到 RM1.50 逆向加倉長達兩年半的故事

KLSE截圖

UWC berhad 是我在馬來西亞科技半導體裡,跟了幾年的一檔股票之一。第一次買入是在 2023 年末,當時價格大概在 RM3.50 左右。那個階段馬來西亞半導體的市場情緒還在持續轉弱,半導體週期下行,很多聲音都在說這類股票還沒見底。

但隨著時間推進,我選擇在不同階段持續加倉,甚至在市場最悲觀的時候,把持倉成本一路拉低。最低一筆的進場價格。最後一批大概在 RM1.50 左右最低價,大力加了最後一筆。這段過程其實並不“舒服”。尤其是經歷特朗普關稅的那個階段,因為股價一路下行,市場情緒也越來越負面,但我並沒有因為短期波動而改變對產業週期的判斷。

直到今天,UWC 已經回到 RM6 左右區間,以最低點那匹計算,回報接近 300% 左右,而我也在最近開始分批做部分套利與回收成本。也是我投資生涯到目前爲止最成功的一筆投資。


市場從來不缺批評,缺的是時間視角

即使到了現在,圍繞 UWC 的討論依然沒有改變太多。你仍然可以看到類似這樣的評論:

「好奇怪的股,賺那麼少錢,股價卻這麼高,費解。」
「EPS 沒什麼成長,股價卻一直在上。」
「Overvalued stock,EPS 不增加多少,要小心。」
「UWC 多數票在老板手裡,要炒很容易。」

這些說法在不同時間點反覆出現。無論股價在 RM1.50、RM3、還是 RM6,本質判斷幾乎沒有變過——估值太高、盈利不夠支撐。

但問題是,市場從來沒有問過一個更重要的問題:這家公司所處的產業週期,是否正在改變?投資和也不檢討自己爲何很多公司可以不顧高任然瘋狂上漲?


AI 週期真正開始之前,市場已經給出訊號

回頭看,其實變化並不是突然發生的。早在更早一年的財報中,公司已經開始提到「人工智能(AI)」這個關鍵詞。我也爲此寫過一篇文(鏈接)。只是當時大多數市場參與者並沒有太多反應,仍然把它當作一般周期股來看待。

對於像 UWC 這類馬來西亞的 ATE(自動測試設備相關)企業而言,它雖然不處在最核心的上游設計端,但依然是全球晶片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

但在那之前,市場的集體盲點是:人們既不願接受、更不屑相信,這股由矽谷點燃的 AI 浪潮,火苗會真正燒到遠在東南亞的馬來西亞。

在大多數人的認知框架裡,AI 彷彿只是 Nvidia、台積電或超大型數據中心的專屬遊戲。他們用一種近乎傲慢的靜態視角,將馬來西亞的後端供應鏈死死釘在「傳統週期股」的恥辱柱上,卻忽略了當全球算力需求出現指數級拉升時,任何底層硬體的物理落地,都繞不開自動化測試與封裝這道關卡。

直到最近,隨著 AI Agent 的商業模式逐步落地成型,整個半導體供應鏈的需求被重新驗證與確認,市場才猛然驚醒。當原本虛無飄渺的「AI 預期」,跨越了認知偏見,最終化為馬來西亞工廠裡一張張實打實的「訂單」時,市場的態度才終於發生了 180 度的轉變。


同樣的評論重複出現?

有趣的是,這些評論其實在兩年前、甚至更低股價時就已經存在。

當時說的是「沒有成長」,現在說的是「EPS 沒有明顯增加」。
當時說的是「估值太高」,現在說的是「股價不合理」。

換句話說,判斷方式本身幾乎沒有變,只是價格變了。

這也讓一個問題變得很明顯:如果同一套邏輯在不同價格區間都得出相同結論,那問題可能不在公司,而在於時間視角是否錯位。


用過去的數據看未來就是大錯特錯

大多數批評其實集中在一個非常固定的框架:用當下 EPS 去計算 PE,再用這個數字判斷是否合理。換句話說就是只看目前的PE,然後不明白那只是已過去的數據算出來的PE,投資其實講究的是看未來的預期的!

這種方式並沒有錯,但它有一個前提——公司盈利結構是穩定的。問題在於,半導體與 AI 週期並不是靜態的。當產業進入轉折期,EPS 往往是“滯後指標”,而市場真正提前反映的,是未來幾年的盈利預期變化。

所以爭論的核心其實不是 PE 高不高,而是:未來成長空間有多大?


市場可以永遠質疑,但週期不會停止

回顧陪伴 UWC 走過的這兩年半,對我而言,這不僅僅是一次獲利頗豐的投資紀錄。它更像是一個極具教科書意義的市場縮影:

  • 在週期出現轉折前,價格會先被極端的市場情緒壓制到變形;
  • 在週期獲得確認後,價格才會被市場以近乎瘋狂的方式重新定義。

而在這兩個極端階段之間,市場永遠充滿了爭吵與質疑。只是很多時候我們必須明白,爭吵本身毫無意義。在資本市場裡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誰在當下辯贏了誰,而是時間最後,究竟站在哪一邊。

2026年4月13日星期一

當公司連 Earnings 都沒有,到底要怎麽估值?

AI 生成圖

最近看到一位博主分享一個問題,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:

如果一家公司還沒盈利,甚至還在轉型,尤其是科技公司,我們到底要怎麼估值它?

這問題看起來很基本,但其實一點都不簡單。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學投資,幾乎都是從 PE(本益比)開始。價格除以盈利,簡單、直觀,甚至有點讓人產生一種「只要算出來就安心了」的錯覺。

但問題是——很多科技公司,偏偏就是在最有潛力的階段,沒有盈利。那一刻,你會突然發現,自己最熟悉的工具,完全派不上用場。


PE 失效的時候,其實市場也在「猜」

當一家公司還沒賺錢,或者正在轉型時,PE 要嘛算不出來,要嘛變得毫無意義。盈利太低時,本益比會被無限放大,看起來「貴得離譜」,但那個數字其實沒有太多參考價值。

更有趣的是:

當你不知道怎麼估值的時候,其實市場也不知道。

市場會開始用一種更模糊的方式在定價:它會先決定,這家公司「是什麼」。

是傳統產業?還是科技公司?
是短期生意?還是長期平台?

不同的答案,會直接導致完全不同的估值。


Tesla:一家公司,兩種世界

拿 Tesla 來說,是一個我覺得非常典型的例子。如果你把它當成一家汽車公司,那邏輯其實很簡單:汽車產業的淨利潤率通常不會太高,大概落在 10% 到 20% 左右,成長也有限。但如果你回頭看市場給它的估值,PE 已經突破 300,甚至更高。

這時候就會出現一種很奇怪的畫面,你用的是「汽車公司的假設」,但市場給的已經是「科技公司的價格」了嗎?但有趣的地方在這裡,300多的 PE ,其實我想説:

市場還沒決定它到底是什麼

如果市場真的完全把它當成汽車公司,那這樣的估值是說不通的。但如果市場已經完全把它當成科技公司,那很多爭議又不會存在。也就是說,現在的價格,其實不是一個「答案」,而更像是一種拉扯中的結果。一部分人用現在的盈利在看它,另一部分人用未來的想像在下注它。

而 Tesla,就卡在這兩個世界的中間。


Palantir Technologies:被理解的公司

再看另一家公司,Palantir。

這家公司做的是數據分析、軟體平台,商業模式更接近 AI 科技公司。毛利率高、可擴展性強,未來的利潤想像空間也更清晰。所以即使它的本益比同樣很高,市場反而比較「心安理得」。因為大家心裡大致有共識:

這是一家科技公司,而且未來可能有不錯的利潤率

當市場有共識時,高估值就不再那麼刺眼。因爲有30%以上的净利潤,即便市場給它 AI 科技股的估值,它的 PE 也只有200多,遠低於特斯拉。


當「E」不存在,我們開始看「S」

回到最一開始的問題。當盈利 E 不存在,PE 無法使用時,很多人會開始轉向另一個指標——PS(市銷率)。它看的不是盈利,而是營收。簡單來說,就是市場願意為這家公司「每一塊錢的收入」,付出多少價格。這個轉換其實很有意思。

因為你等於暫時放下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——利潤能力 (profit margin)。


PS 的價值,不只是「替代品」

很多人會把 PS 當成 PE 的替代品,但我後來慢慢覺得,它更像是一種「還原」。

它把很多短期的變數先拿掉——例如成本結構、投資階段、甚至是公司刻意壓低利潤的策略。

特別是科技公司,在早期常常選擇:

  • 燒錢擴張
  • 投入研發
  • 把利潤換成成長

如果你只看盈利,很容易低估它的潛力。而 PS,至少讓我們先專注在一件事:

這家公司「創造收入」的能力,值多少錢

 

再回頭看 Tesla 與 Palantir

當你用 PS 去看,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:

Tesla 的 PS,反而低於 Palantir Technologies

這背後其實藏著一個很直接的訊號,市場願意為 Palantir 的每一塊營收付出更高的價格,因為它更確定這些營收未來可以轉化為高利潤。

而 Tesla 呢?市場還在猶豫。


「未來利潤」的信心

寫到這裡,有一個觀念我自己也走過一些彎路才慢慢釐清。PS 並不是在告訴你這家公司便宜或昂貴。它真正反映的,其實是:

市場對「未來利潤」的信心

高 PS,不只是因為現在好,而是因為大家相信未來會更好。
低 PS,也不一定是便宜,有時候只是「沒人相信」。

所以關鍵從來不是數字本身,而是數字背後的假設。慢慢地我發現,這類公司最難的,從來不是估值公式。而是你心裡那個問題:

你相信它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?

市場其實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用今天的價格,去下注一個還沒發生的未來。有些公司,還沒被完全理解。有些公司,已經被過度相信。

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,往往就在那條模糊的中間線。那種你還說不太清楚,但隱約覺得「好像哪裡不一樣」的公司。如果你最近也在看這類還沒盈利、或正在轉型的科技股,或許可以試著換一個角度思考,少一點執著在「它現在賺多少」。
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


2026年4月10日星期五

別讓遠方的光,熄滅了手裡的燈

圖片來源

​你有沒有發現,很多你覺得很糟的東西,在別人眼中,其實是寶?

你坐在冷氣辦公室裡,看著主管偏袒同事,心裡那股悶氣,強到你可以在腦裡辭職一百次。你覺得這份穩定是一種枷鎖,覺得每天的空氣都很悶。

但就在同一個城市的某個角落,有人頂著烈日工作,汗水滲進衣服。他們的願望很簡單——只是想要一張像你那樣,準時發薪、不用風吹雨打的辦公桌。

有時候你討厭的生活,正是別人拼命想進來的地方。我們也總覺得遠方才是詩。你會覺得國外更好、制度更完善、生活更自由。可當你滑著別人的旅行照片時,也許另一個在「遠方」生活的人,正羨慕你可以半夜三點還敢走在街上,羨慕你樓下那碗熱騰騰的宵夜。

就像我曾經聽一個導遊說過一句話:

「很多人喜歡去一個,別人早就活到厭倦的地方旅遊,還覺得那裡很美。」

選科系也是一樣。

當初的你,也許只是隨便選了一條路,甚至帶著一點不甘心。後來看到熱門行業的人風生水起,你開始懷疑自己,是不是一開始就走錯了。

但你沒看到的是,有些人是真的喜歡那條你看不起的路,而且他們走得很好。問題從來不是那條路好不好,而是你站在哪裡看它,你能不能發現每條路其實都有好有壞,然後堅持把自己選的路走好。


我在投資上,感受更深

以前很常想,如果當初早一點開始投資會怎樣?如果那檔股票我有買,現在是不是已經不一樣?尤其看到別人分享翻倍、幾倍的收益,那種「我錯過了」的感覺,會突然被放大。好像人生輸在一個關鍵選擇,好像別人都選對了,而你剛好選錯。

但慢慢你會發現一件很現實的事——你看到的,永遠只是別人已經走出來的結果,而不是他們當時的猶豫、犯錯,甚至想放棄的那一刻。你以為他們手上都是好牌,其實只是你沒有陪他們走過那些爛牌的時候。

甚至更諷刺的是——
有些你當初看不起的公司,後來漲得很好;
有些你當初覺得很穩的標的,反而讓你學了一課。


市場教會我的事

沒有什麼叫「選對」,只有「撐不撐得住」,這是市場慢慢教會我一件事,人生其實也是一樣。

我們不是沒有選擇,而是選擇太多,多到我們一直在幻想另一條路會更好。

你選了 A,就會忍不住想 B;
你走在 B,又開始懷念 A。

你永遠在比較,但很少真正活在自己已經選的那條路上。

所以問題其實從來不是——

「我選對了嗎?」

而是——

「我有沒有把這個選擇,活到讓自己不後悔?」

因為任何一條路,如果你只是站在原地比較,它看起來都會很普通;
但只要你願意走深一點、走久一點,它才會開始長出價值。

後悔很多時候,不是因為選錯,而是因為你沒有真的走下去。


堅持的勝利

最近看到一書(免費電子版鏈接),讓我對這件事更有感。有一位投資人,過去 10 年幾乎把重心壓在 Tesla 上。但如果你回到當時的時間點,你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「看起來很有前景的選擇」。

書裏訴説過的一個例子我印象深刻。2018 年,Elon Musk 自己都說過,那一年是「生產地獄production hell」。公司現金流極度緊繃,Model 3 產能卡關,市場上充滿質疑聲:

  • 「電動車根本不會普及」
  • 「這家公司會燒錢燒到倒」
  • 「這只是科技泡沫的一部分」

甚至他後來也坦承,那段時間公司距離破產,其實只差幾個星期。你很難想像,如果你當時是股東,每天打開新聞,看到的幾乎都是壞消息。更極端的是,連創辦人本人都有過那種「撐不下去」的時刻。

當市場一片不信任、價格劇烈波動,你身邊的人可能都在跟你說:「還不跑嗎?」那種壓力,不是現在看回報圖可以體會的。推薦大家去讀一讀這本巨作。

所以現在回頭看,很多人會說:

「投資 Tesla 的人真的很厲害,選對了。」

但老實說,我越看越覺得——那根本不是「選對」。而是他們在一條看起來隨時會斷掉的路上,還願意花時間去理解公司的本質、老闆的性格,然後咬著牙,把自己的判斷走到底。

甚至說得更誠實一點,如果是我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住。當一家公司看起來快要破產,當市場幾乎一面倒不看好,你還能不能告訴自己:

「我當初的判斷是對的,我再等一下。」

這也是為什麼我越來越覺得,投資,甚至人生,從來不是在比誰比較會選。而是在比當你選了一條路之後,你能不能承受那段「看起來像是選錯」的時間。因為大部分真正有價值的東西,都長在那一段最難熬的日子裡。

而且我相信每一條幾乎每一條走得出結果的路,都一定會經歷這樣一段時刻。撐不過去的人,只能平庸;撐過去的人,都不在平凡。
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


2026年1月7日星期三

e^(x+y+z):為什麼 Optimus 的成長不符合人類直覺

AI生成圖

今天想談一些比較技術的課題。就如上圖顯示。它是馬斯克在近期和 Peter Diamandis 的訪談中(連結), 談及 Optimus 時,給出了一個看似簡單、但其實極不直覺的方式來描述 humanoid 的成長來源。而且我發現還很少人提起:

AI 軟件能力 × AI 芯片能力 × 機電靈巧度


很多人聽到這裡,會以為這只是三個技術面向的並列說法。但真正關鍵的地方在於——這三個本身,就已經都是指數型成長的領域。


也就是說,這不是三條線性曲線相乘,而是 三條 e^x 級別的曲線同時疊加。

當 AI 開始具備世界模型與行為規劃能力,然後運用 AI 軟件讓晶片設計出來的算力與能效持續指數級提升,再加上機電系統的靈巧度與成本曲線開始被軟體與數據驅動,humanoid 的能力不是慢慢變好,而是突然跨過「可用性門檻」。


但這還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。


Humanoid 完整成長曲線

馬斯克接著補了一句,卻常被忽略:Optimus 將會以「自己製造自己」的方式量產與升級。

換句話說,一旦 humanoid 本身能參與製造流程,它不只是產品,而是資本設備;不只是被生產的對象,而是生產能力的一部分。


這意味著什麼?


原本的成長公式是:

e^(AI 軟件) × e^(AI 芯片) × e^(機電靈巧度)


簡單化:

e^(AI 軟件 + AI 芯片 + 電機靈巧度)


當 Optimus 開始參與自己的製造與優化時,這個結果會再被自己乘一次:

e^2*(AI 軟件+ AI 芯片 + 電機靈巧度)


這不再只是「技術進步」,而是接近自我強化的正回饋迴圈:

→ 更快的產線

→ 更低的成本

→ 更多的更聰明的機器人

→ 更大的數據與學習速度


這也是為什麼,從投資視角來看,humanoid 不能用傳統硬體公司的方式去估值。因為它同時具備:

  • 軟體的 scaling 特性
  • 半導體算力效能優化曲線
  • 工業設備的資本放大效應

一旦跨過某個臨界點,市場看到的不是逐季改善,而是事後回頭看才發現「原來拐點早就過了」。


也許現在的 Optimus 看起來還很笨、很慢、很貴。但真正該問的問題從來不是「它現在能做什麼」,而是——

當多重指數開始互相放大,人類是否還能用線性直覺去理解它的未來?


估值多重指數疊加系統?

從投資角度來看,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判斷 humanoid 會不會成功,而是判斷市場什麼時候才會「被迫承認」它已經成功了。


多重指數疊加的系統,幾乎不會給投資人平滑的估值曲線。大多數時間,它看起來進展緩慢、成本高昂、應用有限,甚至讓人懷疑這是否只是另一個過度包裝的願景。但一旦跨過某個臨界點,回頭再看,會發現市場從來不是低估了一點,而是整個估值框架都用錯了。
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




2025年12月15日星期一

Zetrix 還是扶不起的阿斗?

圖片來源

說實話,這個說法我最近真的看到不少。畢竟 Zetrix (MyEG)就是這一個不管基本面多好,賺多多錢,擺脫依賴單一政府,的股價都停擺超過5年的股票。你説是不嗎?明明有政府、有企業、有跨境交易、有一堆看起來很「正經」的應用場景,結果價格卻長期躺平,怎麼看都不像一個「成功敘事」該有的樣子。

其實主要是因爲近年來,他的盈利大部分都是來自於他發行的加密貨幣 (Zetrix coin)。於是就市場的人們開始下結論:

「這種幣就是公司自己定價的吧?」
「沒有真正的去中心化,怎麼可能有價值?」

這些質疑,其實不完全是情緒,也不是完全沒道理。那麽我們今天往這一方面一探究竟。

Zetrix coin 的價值

其實 coin 價值問題的本質就是看 Zetrix 平臺本身行不行,要知道它真的有沒有價值。我們就要理解它是幹什麽的,再看它現在走到哪一段階段的應用。

先說 Zetrix 平臺被開發的目的,目前可以確定的:跨境結算、帳本/貨物原產地驗證、身份認證。未來可能用來穩定幣發行。

那麽這看來 Zetrix 已經不是完全是空氣,也不是只有白皮書。現在確實已經有人在用它做跨境結算、穩定幣發行、身份驗證,這一點是事實。很多區塊鏈項目,連這一步都還沒走到,就已經被市場淘汰了。

那為什麼他的代幣呢?有沒有價值?

關鍵就在於:
「有在用」,不等於「已經非用不可」。

目前 Zetrix 的跨境交易,大多還停留在:

  • 試點或早期階段

  • 交易量有限

  • 對 ZETRIX 本身的需求壓力,其實不大

換個說法,現在的 Zetrix,
比較像是在證明「這套系統能不能跑」,
而不是在證明「市場沒有 Zetrix 就跑不下去」。

Zetrix 的角色有多重?

在跨境交易方面,可以這樣問一個問題:

如果把 ZETRIX 這個平臺拿掉,整個跨境交易還能不能運作?以目前不少企業用例來看,答案其實是——還能跑。因為現在很多情況是大家都習慣了一直以來的程序和費用?還有大馬企業其實也沒那麽先進,要采用高科技都需要一段適應期。

所以就會出現一個現象:

有活動,不代表需求很強;
有驗證,也不代表很多人在用。

換句話說,
鏈確實有人在用,但平臺本身,還沒有被「用到非它不可」。也因此,目前 ZETRIX 並沒有承受真正的經濟壓力,所以市場還沒有認可這個代幣的價值。

這跟以太坊早期其實很像。在 DeFi、NFT 還沒真正爆發之前,ETH 也曾經長時間「技術很強,但價格不動」。直到有一天,你需要用這個生態,然後就一定得用 ETH,尤其一定得用它們付 gas fee,價值才真正被市場逼出來。所以這麽來看,Zetrix 現在試驗期。


扶不起的阿斗?還是未來可期?

所以,說它是「扶不起的阿斗」,其實比較像是言之過早;
但說它已經證明了一切,也一樣是言之過早。

比較貼近現實的說法應該是:
Zetrix 已經證明自己「能做一些事」,但 ZETRIX 這個平臺還在實驗,還沒被政府許可,也沒被企業廣汎使用。

而這,也正是為什麼,直到現在,沒有什麽人認可他的那來自 Zetrix coin 的盈利,所以股價看起來還是那麼安靜。市場其實不是不看它,而是在等一件事——真正大規模使用、能長期需求會增長、長期不可能會消失那一天如果來了,價格自然會說話.如果沒有,這條鏈可能會繼續存在,但股價就只能繼續躺平。
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


2025年11月17日星期一

沒有第一性原理,就永遠追不上特斯拉

AI生成圖


最近聆聽了 Ron Baron 和 Elon Musk 的訪談,其中有一段對話讓我印象特別深。

Ron Baron 問他:為什麼那麼多科技公司,尤其是Ford和其他中國的車企,明明也有資金、人才、規模、可以抄襲,卻始終追不上特斯拉(鏈接)?


十倍比兩倍容易

Elon 的回答其實很直接——因為大多數公司的 CEO,只敢追求「漸進式成長」。

一年進步 10–15% 很安全,不會惹麻煩;但要追求「翻倍式」的革命進展?那等於把整個職涯放上賭桌。萬一失敗,董事會第一個要你收拾桌上的照片框。

這個答案也剛好呼應《10x is Easier than 2x》裡的核心觀念:
當你的目標太小,你就會被細碎的事情拖累;但當你把目標拉到十倍,你反而只能專注在真正關鍵的突破上。

為了那 10% 的改善,你可以從各種地方撿效率。比如,叫員工午休關燈、壓縮一點成本、流程優化一點點。這些事情不是沒用,但對長期競爭力來說,它們根本不是決定性的因素。

然而真正的「翻倍式成長」呢?

你根本沒空管那些細節了,你只能把所有心力投入到革命性的產品、顛覆性的技術。這種事情,是要押身家、押公司未來的。


大多數 CEO 沒這個自由,也沒有這個能耐

大多數的CEO自由被制度綁住了,而且能力與格局也跟不上。要他們承擔那種「做不好就沒飯碗」的風險,本來就不現實。基金經理也是一樣道理,明明知道長期最好,但公司就是要你每一季交成績。

而且,要創造革命性的成長,除了膽量,你還得有 Elon Musk 那種「第一性原理」的思維。說起來很簡單,但不是每個 CEO 都具備。甚至我覺得,在科技圈真正能做到第一性原理的人,都必須對科學、物理有非常深厚的理解,這不是半路學幾個框架就能做到的。

那 Elon Musk 為什麼能無視短期?

我覺得這也是他備受爭議的原因之一。市場常說他「畫大餅」,因為他提出的目標常常要等好幾年才會實現,而且還經常延後。

但問題是——只要他真的做到一次,股價就不是漲 10%,而是翻倍的那種。

這也說明了特斯拉股價為何那麼劇烈、那麼極端,從第一個季度實現電動車盈利,到後來那段十倍成長,如今回頭看,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。

而那些突破,從來不是靠關燈節能,也不是靠小修補完成的。真正推動特斯拉向前的,是願意押上全部、瞄準十倍目標的那種思維。
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


2025年10月22日星期三

TSMC最新財報的疑點

 TSMC 又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績單。

營收創新高、毛利率創新高、AI 晶片訂單依舊熱得發燙。整份財報看起來幾乎完美,像是為了讓分析師鼓掌而設計的一場表演。

每次 TSMC 公布財報,我都像小孩拆禮物一樣興奮,最期待看的就是各個 segment 的成長表。結果這次看著看著,腦袋突然一空——咦?HPC 怎麼沒長?不是應該「AI 大爆發、算力起飛」的時代嗎?

圖片來源

🤨 為什麼?

TSMC 的 HPC,是包含伺服器、AI 晶片、GPU、資料中心的核心業務。結果公司在自己財報上顯示:「HPC 營收季增持平,占比 57%。」。這占比沒增加還能理解,畢竟只是占比。但你沒看錯上面那一張不是占比而是成長——持平。這麼火熱的 AI 市場,居然沒有繼續衝上去,這不奇怪嗎?


🔍 我開始翻資料、看外媒報導

我本來以為應該有人會分析這點,結果看了半天,各大媒體幾乎都在談「AI 推動 TSMC 創新高」、「3 奈米需求爆棚」之類的標題,但對這個 HPC「持平」的現象,幾乎一筆帶過。

也許是因為整體財報太漂亮了,沒人想去挑小毛病。又或者,大家也不知道具體原因。


🧩 合理的猜測

雖然公司沒明說,我從一些線索裡拼出幾個可能:

  1. 基期太高,成長太快之後自然會有平臺期。
    前幾季 HPC 已經衝太猛,現在只是喘口氣?產能吃緊?

  2. 新製程太難,出貨節奏被拖慢。
    3 奈米、CoWoS 封裝產能都在擴張中,量產速度沒那麼快。在法說與媒體訪談中,有提及對先進封裝(如 CoWoS)產能吃緊的狀況。雖然沒明說「因為這就導致 HPC 成長停滯」,但從技術切換與封裝瓶頸這些線索來看,是一個合乎邏輯的潛在原因。

  3. 其他部門復甦,把成長「稀釋」了。
    手機業務這季季增 19%,反而成了亮點,HPC 只是被平均掉(網絡上的猜測,但這理由我不買賬,有點牽强)。

但這些都只是我的推測和網絡上能找到的可能性,TSMC 沒正面解釋。也許只是我想太多,也可能這真的隱藏著某個小訊號。


我的感想

看到這裡,我其實有點好奇又有點無奈。媒體一面倒在吹 AI 的風口,但真正核心的 HPC 業務卻「靜悄悄」。這種反差感,有點像你看演唱會,歌手唱得再嗨,你卻注意到鼓手那邊突然沒聲音。

也許這只是短暫的節奏問題,也許代表市場進入新階段。我還不敢下結論,只能說——有時候,最值得關注的不是那些大聲喊的熱點,而是那些突然變安靜的地方。

還是説大家有任何觀點歡迎討論分享哦!
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



2025年10月5日星期日

11月6日:特斯拉的下一個時代,或將從這天開始

圖片來源

是時候再談談我投資組合裡的一隻主力——特斯拉

有時候我會覺得,投資特斯拉就像看一場永不落幕的科幻劇。每當你以為劇情進入平淡期,馬斯克總會在某個深夜突然丟出一個更新,讓全世界再次震驚。
而接下來的這一幕,將在 11 月 6 日 上演——特斯拉年度投資者大會。

這場大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經過幾個月的政治插曲後,馬斯克似乎又回到了那個「All in 特斯拉」的模式。你能感覺到他那種熟悉的節奏:連推文都變得聚焦了,工程團隊的動作也明顯加快。這讓人不禁期待,這次大會會不會再一次把特斯拉的故事推進到新篇章?


大會關注重點

目前我關注的幾個重點領域如下:

① FSD V14:
有在追蹤的人應該知道,FSD V13 已經讓很多測試用戶驚呼「像真的司機」。轉彎、加減速的順滑度幾乎可以和人類駕駛媲美。而現在傳聞 V14 將在這週一正式推出——據說這一版不只是更穩,更接近真正的「全自動」。如果屬實,那特斯拉的自駕夢,將再往前邁出關鍵一步。

② 人形機器人 Optimus Gen 3:
這部分反而更神祕。特斯拉這次的保密工作可說是滴水不漏,網上幾乎找不到任何關於第三代 Optimus 的洩露。目前在 X(前 Twitter)上流傳的影片,大多是所謂的「2.5 代」——也就是過渡版本。這一代的 Optimus 已經能夠靠 AI 自主行動,不再需要人類工程師在背後超控。走路、辨識物體、甚至是簡單的任務操作,全靠它自己的「大腦」。這樣的進步速度,連我這種已經習慣科技驚喜的人,都不得不再一次感嘆:特斯拉的 AI 團隊真的在以火箭的節奏前進。


轉折點

這次的投資者大會,對我而言,不只是例行更新那麼簡單。我和許多長期看好特斯拉的投資者一樣,都認為這場發佈會更像是——公司走向下一個時代的轉折點。不僅是投資者在關注,許多科技公司也在等著看,特斯拉這次會揭開怎樣的新篇章。

FSD 的突破、人形機器人的進展、AI 訓練數據的累積……這些都不是單一事件,而是逐漸匯聚成一股趨勢。特斯拉正在從「造車公司」進化成「AI 驅動的自動化企業」,這條路或許仍漫長,但方向已越來越清晰。

或許多年後回看,2025 年 11 月 6 日這天,會被寫進特斯拉的歷史裡——作為那個,一切再次被重新定義的起點。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



2025年9月19日星期五

Nvidia 投資 Intel,UWC 爆漲能持續嗎?

圖片來源

UWC 續上個禮拜明顯復蘇業績(文章鏈接),昨晚又傳出利多:其客戶 Intel 與 Nvidia 有合作消息,今天股價再度暴漲!又是一回幸運女神的眷顧——我累積不到兩年的存股總報酬已超過 65%,而今年 4 月調倉的那一筆更驚人,回報來到約 150%!

還記得我最初寫關於 UWC 的文章嗎?當時 UWC 在季報首次提到他們看到 AI 帶來的需求正在快速成長,那還是在四月大跌前。我在文中問過一句話:

“是管理层牽强地鼓吹自己沾上 AI 来提振股价嗎?大家可以自行琢磨。” 

現在看來,答案似乎有了端倪。而且,我也慶幸自己沒有在之後的關稅恐慌中賣掉 UWC。今天的暴漲,很大一部分應該是市場把 Nvidia 與 Intel 的互動解讀成下游客戶需求增加的訊號——換句話說,投資者可能預期 UWC 未來會拿到更多訂單。


反派評論

不過一些平臺的留言區總有「反派評論」,我節錄幾種類型給大家看看——順便吐槽一番😆:

1. 完全搞不清狀況的:

“uwc kuat goreng, the factory in batu kawan so so only. but the boss fren alots, they keep goreng it.”


2. 聽消息但沒仔細分析的:

“很多人赶在8月关税前下订单,你该想想下个quarter还会有一样的业绩吗” 


 3. 玩短期 / 沒有好好分析所以沒把握而早套利的:

“PE100.. floating profit 23%。收工回家。”


4. 用過去的數據來衡量未來股價(最典型的錯誤):

“pe100 拿来套人最好,operating cash差,fcf也差”

“业绩接着保持一样,PE也差不多50多倍” 

“This stock is amazing, sales not very good, but share price sky rocket, very good” 

 

過去的數據能衡量未來嗎?

其中最想吐槽的就是最後一類——很多人把成長股當成銀行、REIT 或大藍籌在看:用穩定、靠過去業績與股息來估價的思維。賭定未來應該要和過去差不多業績,然後穩穩吃股息的方式看待成長股。。。這是根本不同的遊戲規則。

成長股之所以叫成長股,就是因為投資的重點在「未來」。不是看現在 PE 100、高不高,現在營收、現金流多不多,就決定要不要買。

無論你看的是 PE、PB、PS、EPS,甚至三大財報:Income Statement、Balance Sheet、Cash Flow Statement——它們都只是「過去的紀錄」,告訴你公司曾經表現如何,但不能保證未來業績會怎樣。

要看未來,你需要做的是:

1. 深入理解公司在做什麼、產品/服務如何被下游客戶(像 Intel、Nvidia 這類)採用;

2. 評估大環境與趨勢(AI、半導體設備等)給這家公司帶來的機會;

3. 觀察管理層是否有清楚的規劃與執行力;

4. 把你的認知、風險承受度與持股策略結合起來做判斷——而不是只看一個單一指標。


我自己在持有 UWC 的過程裡,不只看季報數字,還會關注客戶動向、訂單消息和整個產業的趨勢。這種「以未來為前提」的思路,讓我在股價波動時比較能淡定,也能在機會來臨時抓住回報。


到底怎麽把握未來?

當然,我不是在暗示股價還能漲多少,而是想提醒大家:很多人看成長股的角度其實並不理想。那些留言看看就好,當成飯後笑話也行。

但我覺得,比起隨口評論,更重要的是多讀書、多研究、多觀察,用時間和思考慢慢提升自己的眼界和判斷力。這樣下次遇到類似的機會,才能更有把握。


喜歡我粗淺内容的朋友可以訂閲,按下方"隨緣捐款"請我喝杯咖啡支持一下我喲~ 謝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