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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mit down 不是一條新聞。
它是你打開帳戶的那一刻,數字突然變得很難看,然後你發現自己的手還停在那裡。沒有馬上賣,也沒有馬上加,只是在看。
我有一點慌。
不是崩潰那種,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緊。時間線上有人在怒,有人在問接下來怎麼辦,有人在找到底是誰推薦買的這檔股票,也有人已經開始替整件事下結論。
我只知道,這筆倉是我自己買的。
過去那些文章裡,主詞一直都是我。為什麼買、為什麼加、哪裡看好、哪裡還看不懂,最後按下買入鍵的人還是我。
所以這篇也一樣。
不是叫場外的人現在買,也不是想把一個 limit down 寫成「千載難逢的機會」。這篇只是記錄我作為一個沒有馬上 panic sell 的長期股東,那幾天腦子到底怎麼轉。
給同樣還拿著的人看。
先不要急著找答案
人一慌,就很容易一直刷。
傳言永遠比公告快,結論也永遠比問題快。有人說是政治,有人說是債務,有人說是私募,有人說是大股東,也有人開始講到一些根本還沒有證據的故事。
我做了一件以前沒有這樣做過的事。
我把這筆跌,拿去問 ChatGPT。問很多。但我不是一直問它:「買還是賣?」
我問的是自己真正卡住的地方。故事還在不在?什麼東西才算基本面真的壞了?會不會有一些跟公司業務沒有直接關係的強迫賣壓?哪些東西是 Bursa 公告,哪些只是時間線上的傳聞?如果我今天不賣,那接下來到底應該等什麼?
問著問著,我才碰到一些平時根本不會用的小功能。
比如說,我可以叫它只監一件很窄的事情:公司怎麼回覆 Bursa 的 UMA 問詢。然後讓它保持醒著,等那一則真正的一手回覆出來。
大跌的時候,這比再問十次「你覺得明天會怎樣」有用得多。
UMA 回覆是一手。是一回事,也問了的, debt、placement、pledge、financing。這些都是根據公告、季報、股東名冊和公司自己說過的話搜尋回來的。它至少把我從「只會慌」,慢慢拉回到「我還能問、還能等一件真正值得等的東西」。
這一點對我來說很重要。
因為大跌的時候,最危險的不一定是跌本身,而是你開始急著做一件事,好像只要做了什麼,就能把那個不舒服的感覺消掉。
可是投資很多時候不是這樣。
有時候最好的動作,是先等。
還拿著,我到底在等什麼?
先説好,我沒有把這些東西當成買點清單。場外的人想現在進,可以直接跳過。我自己也堅決不會因為跌很多,就在這種時候急著抄底。不是所有下跌都是入場券。對我這種還拿著的人來說,我真正等的是幾件事。
第一件,是公司怎麼正式回覆 Bursa 的 UMA。回覆沒出來以前,時間線上的故事都還只是時間線。
第二件,是有沒有新的 Bursa 公告,把債務、配售、質押、融資這些詞,變成公司自己講的話。模型可以提醒我這些風險,但模型講過,不代表事情就是真的。
第三件,是業務到底有沒有變弱。計劃有沒有停?收入能不能重複?合約有沒有出問題?管理層還能不能相信?一天 limit down,不會自動把一個幾年的故事變成對,也不會自動把它變成錯。
第四件,是老闆自己爆倉,還有多少抵押票要賣?賣壓會不會減少。
第五件,是 SPAC 會不會被影響。因為走到今天,我才真正看到,這家公司後來需要的 capex,比我最早建倉時想像的大得多。
所以 SPAC 對我來說,後來已經不只是「去美國上市」這麼簡單。它開始跟公司的資本結構、債務怎麼處理、下一階段怎麼融資連在一起。
這幾件事的用途很窄。不是告訴場外的人現在該不該進,而是我還拿著的時候,哪些東西一出來,我才真正重新判斷故事有沒有壞。
故事真的壞了,再砍。像 Revenue Berhad 那次一樣。沒壞,也不因為 limit down 就加,更不因為帳面很難看,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而加。
人格模型對質
問完 ChatGPT,我又把這筆丟進電腦裡另一個房間。就是我之前寫過的那幾個人格。專門拿來反對我的。他們不是真的打電話進來,而是我讀過他們,然後用他們留下來的觀點,重新操自己一刀。
Chamath 他可能會說,股市賠錢,結果就是你的。Own it。不要推給市場。把它寫下來,哪裡看錯,哪裡漏掉,下一槍怎麼打。疤是用來拆的,不是用來美化的。他可能也會反過來問我:你一直講 go big,可是倉位到底有沒有配得上你的理解?
Conviction without sizing is just entertainment.
Charlie Munger 那邊會更硬。
他一直會提醒我,長期優勢很多時候不是因為特別聰明,而是不要去找死。什麼東西會讓這筆投資最後看起來很笨?
把試驗期當成已經驗證,把「我虧得起」當成「故事一定沒壞」,把自己能力圈外的鏈、自己定價的幣,硬講成一個自己已經完全看懂的故事。
不要只想怎麼識破市場。先想怎麼不要讓自己變成蠢的那一個。
Taleb 更痛。
他會直接說:Barbell 是大部分安全,小部分去賭尾,不是把自己所有可以投資的錢都押在一個還在試驗期的故事裡,然後叫自己反脆弱。
Take the risks you want, but make sure you're there tomorrow.
這些聲音都不是下單指令。只是我慌完以後,不讓自己腦子裡只剩下一句:「反正我虧得起。因為虧得起,跟看對了,是兩回事。
我不是突然走到這裡的
慌過以後,記憶會自己翻回去。
不是翻 K 線,而是翻我怎麼一步一步走到這個倉位。2025 年初,我寫過為什麼買當時的 MYEG。那時候我是被它的利潤率吸引,也想起以前錯過的 UCHITEC。
那篇叫《MYEG 被低估,到底是機遇還是風險?》主詞是我。是購買紀錄,不是邀請函。
同年年底,我又寫了《Zetrix 還是扶不起的阿斗?》
那時候我自己就在問,股價停很久,盈利有一塊來自賣 coin,市場會不會懷疑那個價格是不是公司自己可以影響。
我也寫另一面。跨境結算、原產地證明、身份認證,這些不是只有白皮書,它開始真的有東西在跑。
可是我也很清楚:
有在用,還不等於非它不可。所以當時我把 Zetrix 叫做試驗期。那仍然是我對自己持倉的直言。
2026 年 2 月,科技股又重災。我賣掉將近一半的 REIT。但那筆錢不是全部進 Zetrix。同一輪,我加的是我認為跟這一波科技和 AI 有關的三支:Zetrix AI、Frontken、UWC。
Zetrix 我已經拿了一兩年。那一波馬股科技股被美股情緒一起拖下去,我覺得有些被錯殺,所以加。Frontken 更早就在。UWC 也在那次一起加。
所以我才賣 REIT 寫成換子彈。子彈換成三支,不是一支。還是我的操作。還是我的錢。要跟是你們的問題。
它變成我最大的單筆虧損
Limit down 之後,Zetrix 一度變成我投資以來最大的單筆損失。大概 63%。比當年 Revenue Berhad 那一筆還大。
這句我承認起來有一點慢。Revenue 是我以前的天花板。故事壞了,我砍過。這次數字已經超過它,我還拿著。
不是因為我比較勇敢。
只是到今天為止,我還沒有把它判成那一種「故事已經壞掉,必須全部砍掉」的情況。還拿著,不代表現在是買點。更不代表跌了就應該加。
只是我的位置。
有些風險,我看得到;有些,我真的看不到
回頭看,我不會說自己完全沒有漏掉風險。
公司的 debt、capex、development cost,這些其實一直都在報表裡。只是以前我把比較多注意力放在增長、區塊鏈能不能做大、跨境應用最後會不會真的跑出來。
這些公司層面的風險,我看得到,也應該看得更重一點。但我也認爲它會是前期比較燒錢的業務。所以沒有什麼對錯。
可是大股東自己拿了多少股票去融資、槓桿開到多大、銀行什麼價位會開始追 collateral,這些東西就不是普通股東打開一份季報可以知道的。
平時股價好好的時候,你甚至不會知道水下面有這一層。
等到股價突然跌到某一個位置,margin call 一來,銀行開始賣,才發現原來一個跟公司一天裡的業務變化沒有直接關係的東西,也可以把股價打成這樣。
如果最後證實,這一次跌幅真的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大股東自己的股票融資爆倉,我不會硬把它改寫成:「這個我早就應該知道。」
老實說,我不知道。一般股東也很難知道。
這件事有一點像 black swan,但我又不太想把它直接叫黑天鵝。只是你知道「這種風險可能存在」,跟你真的知道「他質押多少、借多少、什麼價位會爆」,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
它比較像是一種藏在水下面的,平時看不到的。一跌到某個位置,才突然全部浮出來。所以這次真正讓我更新的,不是「下次我要厲害到可以預測誰會爆倉」。那太假了。
我真正能做的,是接受一件事:有些風險,本來就看不完整。
既然看不完整,我就不能把每一個高 debt、高 capex、又有 financing arrangement 的公司,都當成自己可以完全看穿,然後把倉位給到太滿。其實也沒拉很滿,portfolio為整體,還是撐得住。
一家公司的業務可以沒有在一天裡壞掉 50%,股價還是可以跌 50%。因為有些人不是「覺得它不值錢」才賣。是他根本沒有選擇。
槓桿不是只有公司帳上的那一種
這一次我倒沒有因此覺得,自己當初把 Zetrix 放到主要倉位就是一個錯誤。因為我本來就是用比較高的失敗率,去換比較快的成長。這個選擇在買之前我就知道,不是跌了之後才突然發現。
但這次有一個東西,我覺得值得提醒還在做集中投資的人。
我們平時講 leverage,很容易只看公司報表上的 debt。公司借多少、capex 多大、development cost 有沒有一直往上,這些當然重要,因為它們決定一家公司能不能撐到故事真正兌現。
可是市場裡還有另一種 leverage,是大股東自己的。
他有沒有拿股票去融資、質押了多少、銀行在什麼價位會要求補 collateral,這些東西很多時候不會完整攤在普通股東面前。平時股價正常,你甚至不會感覺到它存在。直到股價跌到某個位置,margin call 出現,銀行開始賣,你才會發現原來公司業務沒有在一天裡壞掉 50%,股票還是可以跌 50%。
再來還有第三種,就是投資者自己的槓桿。這一層其實更容易被忽略。你買的是一家公司,但公司有槓桿、大股東有槓桿、自己又用 margin,三層風險如果剛好疊在一起,股價一旦出事,傷害會比單看基本面大很多。
所以我這次真正想留下來的提醒,不是「高成長股不要買大」,也不是「看到 debt 就一定要縮倉」。
而是:
高成長可以冒險,但要知道自己到底可以承受多少傷害
所以對集中投資的人來說,position sizing 不只是「我有多看好這家公司」,也應該包括「這個故事裡,有多少東西是我看不到、也控制不了的」。
Own it,不代表假裝什麼都應該早知道
我很喜歡 Chamath 那句 Own it。
結果是我的。我買的,我拿的,我虧的。這一點沒有什麼好推。但 Own it 不代表事後把所有自己當時根本看不到的東西,都硬說成「我早就應該知道」。
有些東西,我真的不知道。
成熟不是每一次出事,都跑回去跟自己說「這個我早就應該看到」。有時候,那只是 hindsight。真正成熟的地方,反而是承認市場裡永遠有一些你看不到的東西,然後問自己:
如果我看不到,它最多可以傷我多深?
這一次,我沒有預測到大股東可能因為自己股票融資而 margin call。我現在也不會假裝下一次我就能預測。我真正能改的,是 position sizing。
不是把自己練成先知。而是就算有東西我沒看見,因此受傷但我還在場上。
虧得起,不等於應該亂虧
我會想起更早的時候。進入股市頭兩年,我幾乎沒有賺錢。有一段時間,整體帳面甚至是虧的。我沒有因此換策略。只是繼續拿、繼續學。
後來才開始獲利,而且後來賺到的,比早年那點虧大很多。所以我知道自己扛得住虧。不是因為我不怕。是因為待得夠久,虧過,也賺回來過。
可是「扛得住」有一個前提。不是性格。是結構。我選股本來就比較像 go big or go home。集中、自己造故事、願意讓單筆變大。
所以這次我一直對自己講一句很難聽的話:
這點錢如果都虧不起,以後更大的組合,我要怎麼管?
這不是叫自己去賭。而是我知道,如果如今虧得是幾萬,但今後變成十幾萬,甚至 百萬,我還能撐得住嗎?
如果我真的喜歡 stock picking,喜歡集中,也真的希望有一天可以管理更大的錢,那我的最大單筆損失,不可能一輩子永遠停在如今的等級。
可是後來我也替這句補了後半句。真正要練的,不是「我很會忍虧」。而是數字變大的時候,我還能不能理性分析。
我要更快的成長,也接受比較高的失敗率
我要更快的成長,也接受比較高的失敗機率。這句在 limit down 之後講,可能聽起來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,但其實不是。進這筆之前,我就知道自己走的不是最穩的那一條路。
如果只是想穩穩拿市場平均回報,我其實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選股,也不需要把倉位集中在幾家公司身上。我之所以這樣做,本來就是希望在自己還年輕、還有工作收入、還有時間重新累積的階段,用比較高的失敗率去換比較高的成長可能。
所以我不會因為一次 limit down,就突然把自己重新寫成一個「其實我一直都很保守、很謹慎」的人。不是。我知道自己喜歡選股,也知道自己願意承受比一般指數投資更大的波動。這套東西從頭到尾就是我的選擇,只是這一次,市場讓我更清楚看見這個選擇真正長什麼樣子。
但這種風格本來就不適合所有人。
我的情況是正職還在,也準備了大概六個月的緊急備用金。生活不會因為一筆股票跌掉一半,就馬上出問題。就算投資失敗,我還是可以繼續工作、重新累積。這也是為什麼我敢把投資帳戶裡的一部分資本,押在一段比較短的時間裡,去尋找更高回報的可能。
我的備用金不是拿去擋 margin call 的,也不是拿來證明自己膽子大。生活那一層,我還是希望它穩。真正拿去承擔高風險的,是投資那一疊。
某種程度上,我確實是在拿那一疊錢賭自由。不是賭明天不用上班,而是希望如果有幾個判斷真的對了,可以比單靠薪水更早累積到選擇權。
所以這套風格不適合大眾,也不適合虧一筆錢就會影響生活的人。它比較適合真的喜歡研究公司、願意承受波動、也有能力承擔失敗的年輕投資者。
但就算是這種人,也還是要知道一件事:承受得起風險,不代表所有風險都值得承受。這也是這次我真正多學到的一層。
最後,我還是回到兩條線
Zetrix 能不能從「有在做的區塊鏈」,走到「非它不可」。
China–ASEAN、跨境文件、原產地證明、身份認證、鏈上應用,這些東西如果最後真的慢慢變成 infrastructure,而不是 demo,那我原本的故事就還有機會繼續長。對我來說,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 coin 今天漲多少,而是有沒有一天,企業和政府不是「可以用 Zetrix」,而是某些流程真的開始「最好就是用它」。
如果這一條最後走出來,這才是我願意承受現在這些波動的原因。
第二條,是這次才真正讓我感受到重量的。
業務故事還在,不代表股東一定等得到。
以前看到 debt、capex、refinancing、placement、pledged shares,這些詞比較像財報裡的一排字。我知道它們重要,但沒有真的感受到它們可以怎麼影響一個股東。
Limit down 那天,它們突然變得很具體。
公司可以繼續做生意,大股東卻可能因為自己的融資被迫賣股;公司的長期故事可以還沒有壞,短期股價卻可以因為資本結構被打到完全不像基本面。
所以這次不是要把自己變保守,只是多記住一句:
想要更大的 upside,也要確保自己不會在 upside 還沒來以前,就先被迫離場。
當然,Zetrix 最後還是可以失敗。真的走錯了,到時也只能承認自己看走眼。只是那跟因為一場 margin call,被迫在故事還沒走完之前離場,是兩回事。
至於老闆 TS Wong,我現在也不急著因為一次 margin call 就判斷這個老闆好不好。對我更重要的是接下來他怎麼處理:有沒有去槓桿、把融資問題解決、降低股票質押帶來的風險。
如果這次之後他把財務結構收回來,那可以當成一次很貴的教訓;如果沒有,還繼續把自己放在高槓桿的位置,那我對管理層的評價自然也會打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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