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8月6日星期四

我用 AI 養了五個人,專門用來反對我: 一個上班族如何深度使用 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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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段時間,我每天晚上都在跟 AI 說話。

問它市場,問它某家公司的財報,問它我腦袋裡那些還沒成形的想法。它總是回得又快又完整,有時候還會補上我沒想到的角度。

很順。順到某一天晚上,我合上電腦的時候,心裡浮出一個很輕、但揮不掉的感覺——

它好像,從來沒有真正反對過我。

我把我的想法丟進去,它幫我整理、幫我補強、幫我把話說得更漂亮。我看著螢幕上那段被潤飾過的文字,心裡想的是:這真的是我變聰明了嗎?

還是,我只是聽到了一個更會說話的自己。


一句話,把我打醒

真正讓我坐直起來的,是前幾天看到的一段訪談。

主持人博恩問了一個我以為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:為什麼有些人用 AI,產量像是別人的一百倍?

來賓瓦基——那位六年讀了六百本書、經營「下一本讀什麼」的人——講了一句話。他說,AI 是放大器,不是金雞母。

它不會憑空幫你生出黃金。你是什麼樣的人,它就把你放大成什麼樣子。

我當下有點不舒服。

因為如果這句話是真的,那我這幾個月覺得自己「效率變高了」,其實只是我原本的樣子,被放大了而已。

包括我的盲點。

也包括,我一直沒發現的那個習慣——我只用它來完成任務,從來沒有用它來質疑我自己。

然後瓦基講了一件我完全沒想過的事。

他說他在 AI 裡養了一個智囊團。十個角色,不同年齡、不同性別、不同職業——投資專家、退休醫師、喜劇演員、跟他一樣的創作者。他有任何想法,就丟進去給這十個人看。

有人會說這是垃圾。有人會說這一段剛好打中我心裡某個缺口。

他說,他從這個智囊團拿到的,不是寫好的文章,是「思想被撞了一下」的那種東西。

我看到這裡,暫停了影片。

因為我突然意識到,我這幾年花了那麼多時間,一篇一篇寫部落格、一頁一頁整理筆記,把六年的思考堆成一個屬於自己的第二大腦——

而我從來沒問過一件事:

這個大腦,會不會只是一個更精緻、更有條理的迴音壁?


我養了五個大佬

那天晚上,我開始動手。

我沒有用瓦基那種「大眾角色」的做法。我做了一個對我自己更兇的版本——我選了五個我真正敬佩的人。不是虛構的人設,是真實存在、留下大量文字和訪談的人(圖示)。

我的第二大腦文檔截圖

我把他們的世界觀、他們慣用的思考框架、他們說過的話,一條一條整理進去。整理到一半我才發現,這個工作本身就很誠實:你有多瞭解一個人,你就只能寫出多深的他。我以為我很懂他們,寫下去才知道,有些人我只讀過金句,沒讀過脈絡。

但真正關鍵的,是我在每一個人的檔案裡,都加了一個欄位。

我把它叫做:他會在哪裡反對我。

我逼自己去想——如果這個人真的坐在我對面,看著我這幾年寫的東西、我現在持有的部位、我最近在得意的那個判斷,他會從哪裡開第一刀。

寫那個欄位的時候,我有點想笑,又有點難受。因為我發現有些反駁,我早就在心裡聽過了。只是我一直沒讓它說完。


他們第一次開口的那天

系統建好之後,我丟了一個我自己最有信心的想法進去。那是我今年花最多時間研究的東西,我甚至已經寫成了文章發出去。我原本以為,我會得到一輪掌聲。

結果第一個開口的人,直接問我:這個判斷裡,現金流在哪裡?如果答案是「未來會有」,那它就在你的能力圈外面。

第二個人更狠。他說:你能把這套邏輯講得這麼順的時候,通常就代表它已經不是洞見了。 因為順,代表你已經講過很多次;講過很多次,代表市場也差不多知道了。

第三個人問我:你研究了兩年半,最後只押了那麼小的一筆——那你到底是相信它,還是只是喜歡「研究它」這件事?

我坐在螢幕前面,沒有馬上回話。

不是因為他們說對了。是因為他們說的每一句,我其實都隱隱約約知道,但我從來沒有把它們一次擺在同一張桌子上

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,我做這個東西不是為了得到答案。是為了讓那些我一直繞開的問題,終於有人幫我問出口。


原來我一直只用了三成

回頭看,我以前使用 AI 的方式,其實跟大多數人一樣。我把它當成一個很快、很聽話、不會抱怨的執行者。我把不想做的事丟給它,它做完,我拿走。

這樣有錯嗎?沒有錯。這樣很有用,我在公司也是靠這個把一整套繁瑣的流程自動化掉的。

但瓦基在訪談裡講的一句話,讓我重新看待這件事。他說,如果一個東西,你下一個指令就能全部搞定,那件事情本身的價值其實就不高——因為那只是 SOP

真正有價值的,是那些需要來回、需要碰撞、需要你一邊講一邊才想清楚的東西。

而我以前,剛好把 AI 用在價值最低的那一段。我把一個可以陪我思考的東西,當成了一個幫我跑腿的人。那不是 AI 的問題。是我沒想過它還能是別的。


所以,一般人到底該怎麼用得深?

我不是工程師。因爲我在一家傳統的油棕公司上班,我的同事大部分連 agent 是什麼都沒聽過。所以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:像我這樣的普通人,要怎麼把 AI 用到「深」?

繞了一圈,我的答案跟一開始想的完全不同。

不是學更多提示詞技巧。不是換更強的模型。也不是把工具堆得更滿。

是先回答一個更笨、更根本的問題——

你要放大的,到底是什麼?

如果你腦袋裡什麼都沒有,AI 放大的就是空的。你會得到一堆看起來很完整、其實很平庸的東西。而且你不會察覺,因為它讀起來實在太順了。

如果你腦袋裡有東西——你讀過的書、你踩過的坑、你在某個行業裡待了十年才懂的那些細節——那它放大的,就是別人模仿不來的東西。

所以我後來給自己定了三個很簡單的方向。

第一,先有自己的東西,再去對話。我跟 AI 講話的時候,八成以上是拿我自己的判斷去跟它撞,不是空手去問它要答案。

第二,分清楚什麼時候要結果,什麼時候要過程。這個是我從瓦基那邊借來的想法。要做報表、要整理資料,那是要結果,講清楚就好。但如果我是在想一件還沒想通的事,那我要的是過程——是來回,是被反問,是講到一半突然「啊,原來是這樣」的那一下。

第三,刻意留一個會反對我的位置。這就是那五個人。因為一個永遠同意你的系統,用得再熟練,也只是把你原地放大。


他們的深度,就是我讀他們的深度

寫到這裡,我發現整件事其實跟 AI 沒有太大關係。

那五個人不會讀心術。他們說的每一句話,材料都來自我自己整理進去的——他們的書、他們的訪談、他們真正說過的話。

換句話說,他們的深度,就是我讀他們的深度。我沒辦法讓一個我不瞭解的人,在我的電腦裡變得深刻。所以繞了一大圈,最後又回到最土的那條路上:你還是得讀書,還是得思考,還是得把自己弄成一個有東西可以被放大的人。

AI 沒有讓這條路變短。

它只是讓那些走過這條路的人,走得比以前快很多。

而我最近常常在想的是——當所有人都能得到完美的答案時,一個人身上最稀有的,可能就剩下那些他自己一路跌撞、思考、修正過的東西了。

那個東西,沒有人能幫你生成。

也沒有人能幫你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