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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AI生成圖 |
10月13日，我把 Zetrix 全部賣掉了。
不是減倉，是全部。
前面寫過兩篇，《Zetrix Limit Down 那天》和《關於 Zetrix：什麼是事實，什麼只是故事》，兩篇最後都停在「我還拿著」。這篇是後來的事。
這一次，它算數了
Limit down 之後，它其實就已經是我開始投資以來最大的單筆虧損了。只是那時候還在帳面上，關掉 App，它好像就不算數。這一次按下去，它就算數了。
我的平均成本其實不算高，那時虧了超過七成。一定有人會問，都跌到這麼低了，為什麼還要砍？剩下這一點，要漲 4 到 5 倍才回得來。
我的情況有一點不一樣。我還在累積財富的階段，每個月都還有收入可以繼續投進去。剩下的那一點錢，加上之後一直放進去的新資金，不一定要漲回那麼多倍，整個帳戶也有機會慢慢補回來。
這也是為什麼，你不應該照著我做。每個人的處境不一樣，收入、年紀、手上的錢都不一樣。我的決定，只適合我自己。
其實我在等
上一篇寫完之後，我還是每天打開 App。看價格，看公告，看申報。日子一天一天過，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在查，後來慢慢發現，我其實是在等。等一個答案，看這個故事到底還在不在。
真正讓我停下來的，是 10 月 2 日那天的事。這一次牽涉到政府，牽涉到 JPJ，還有一個沒有具名的吹哨者。
那天早上，新加坡《海峽時報》報導，說他們看過官方文件，再加上一位不願具名的政府官員爆料：Zetrix 從 2023 年 5 月那份三年合約開始，代 JPJ 收的路稅、駕照更新和交通罰單的錢，一直沒有交回去，到 9 月底已經超過 RM2 億。
消息是在開市時間爆出來的。說實話，那一刻我腦子裡完全沒有認賠這個念頭，第一個反應是懷疑。都三年了，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？吹哨者是誰，講的是不是真的，我當下完全沒有辦法確認。這個時間點，我怎麼看都覺得怪。
越看越覺得，好像有人，或者有一群人，想把事情弄得更糟。太多巧合了，全部擠在同一段時間一起發生。
可是我也很清楚，這些都只是感覺。是我在等的時候，心裡自己冒出來的東西。它們不是事實，更不能拿來當賣的理由。
所以那天我沒有賣。
我跟自己講的話很簡單：懷疑歸懷疑，我不幫故事補空格，等官方說話。
結果沒有等很久。
碰到我自己寫下的那條線
當天收市之後，JPJ 發了正式聲明。從 10 月 5 日起，暫停 MyEG 和 Zetrix 作為 JPJ 代收代理的服務，原本經過 MYEG 集團管道的 JPJ 服務，全部停掉。JPJ 說，這是考慮到合約條款的遵守情況，還有一些到現在還沒有履行、還沒有解決的義務。
這一次不是爆料，也不是傳言，是政府部門自己白紙黑字講出來的。
事情還沒完。10 月 5 日暫停生效那天，交通部長陸兆福開記者會，數字直接變成 RM3 億 1400 萬。根據《新海峽時報》和《Astro Awani》的報導，這是 Zetrix 今年 5 月 19 日到 9 月 30 日沒有交回去的錢。部長還講了一個細節：8 月 21 日，公司交了一張 RM2 億 3100 萬、日期寫 9 月 30 日的支票，到了那一天，銀行照公司的指示，沒有讓這張支票過帳。
從 2 億多跳到 3 億多，我第一個反應也是想罵媒體亂報。可是回頭再看，最早那位官員講的是「遠遠超過 RM2 億」，只是一路被轉述，變成大家口中的「大約 2 億」。連時間也對不上，最早的報導說是從 2023 年合約一開始就沒交，部長講的期間卻是今年 5 月之後。真正讓我不舒服的，不是哪一家報錯，而是這麼大的一件事，整整三天，官方沒有一個確切的數字。先是匿名官員在開市時間爆料，再來是部門發聲明，最後才是部長把細節攤開。公司自己，到 10 月 5 日早上才在 Bursa 發了短短三句話，說還在商討。我們這些拿著股票的人，只能一邊看股價往下掉，一邊自己猜。
不過，這些都是後來的事。10 月 2 日那天晚上，我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我把上一篇翻出來，看我自己寫下的那幾條線。其中一條是，治理和披露的問題繼續惡化。
一家公司跟政府之間的合約出了問題，問題大到 JPJ 要公開把服務停掉，而公司到那個時候，都還沒有出來說明。在我看來，這條線已經被踩過去了。
不是因為跌了多少，也不是因為那些巧合。是我自己公開寫下的線，被一件官方確認的事踩到了。
我也想過另一面。JPJ 這塊生意，現在到底佔公司多少？公司沒有單獨公布最新的數字。上一次公開，是 2024 年第四季，大約佔營收的 24%。之後區塊鏈和 AI 的比重一直在上升，我猜這個比例已經小了不少，但小到多少，我不知道。
就算它真的只是一小塊，我擔心的也不只是這一塊。政府對一家公司的信任一旦出了裂痕，會不會慢慢影響到其他跟政府有關的生意，甚至是政府那邊的區塊鏈項目？到目前為止，還沒有報導說其他部門開始審查。這只是我自己的擔心。
我比較確定的是另一件事。投資者的信心，要回來需要很長的時間。這段時間，我的錢可以放在更好的機會上。
離場這個念頭，是到這個時候才第一次出現。那一刻我就知道，該走了。
牽涉到政府，就是紅旗
這次最大的教訓，是政府和政治。Zetrix 這幾年其實一直在努力，想慢慢擺脫只靠本地政府生意的形象，往外走。我也是因為看到這一點，才敢拿著。可是事情一扯上政府，扯上政治，公司再怎麼努力，結果都不是它自己能決定的，更不是我這種小散戶看得懂的。
所以從今以後，只要一家公司的故事牽涉到政府或政治，我會直接當成一個很大的紅旗。顯然，在馬股，只要跟政府有一點關聯的公司，都不值得重壓。
Bursa 和美國，差在制度
在 Bursa 投資了這麼多年，這件事也讓我想得更遠。我不是要說誰壞話，只是自己一路走來的感覺，這裡的投資環境還不夠成熟，很多散戶聽消息就衝，一有風吹草動就一起逃。再加上政治常常插手，很多認真做事、想好好賺一口飯吃的人，都被拖累。
我覺得這也是美國市場能走到今天的原因之一。不是那邊的人比較聰明，而是整個制度比較成熟。規則清楚，資訊透明，公司做得好，股價最後大多會反映出來。
第二次踩坑，同一個問題
這是我在馬股第二次踩坑。
其實從投資的第二年開始，我就已經在試美股了。接下來，我可能會把重心慢慢放到美股，而不是馬股。
一定有人會問，美股難道就不會踩這種坑嗎？這個問題我認真想過。上一次踩的坑，是創辦人之間爆發嚴重爭執。這一次，是老闆自己沒做好風險管理，爆倉了，再加上政府和政治的因素。我的感覺是，這裏政治加上媒體的力量可以大幅度影響一家上市公司，而 Bursa 感覺一點能力都沒有。兩次看起來不一樣，可是說到底，都是同一個問題，老闆的治理，我國證券所成熟度，還有公司站在什麼樣的環境裡。
這次讓我最有感的，是事情爆出來的那幾天，好像沒有人在想，消息不管確定沒有都可以隨意報道、數字說變就變，落在普通股東身上會是什麼感覺。公司欠錢，政府要追，這個我能理解，可是在正式說法出來之前，股價每天都在替還沒確認的消息買單。所以我會覺得，至少對我來說，馬來西亞可能不是一個拿來賭科技、賭高成長公司的地方。
馬股的上市公司很不透明。能深度分析的人很少，我們能靠的，就只有非常有限的財報。老闆們很少上訪談，你很難聽到他們怎麼講話，看他們怎麼做事。美股不一樣，老闆的發言、言行舉止，你都看得到。
當然，美股的小公司一樣會有馬股這種問題。可是我投資的，大多是七巨頭或大型公司。這些人的能力和誠信，大家都看在眼裡。我不敢說這樣就完全沒有風險，但至少可以減少這種突然爆出來、因為不透明而炸開的炸彈。
不過，我也不是要完全離開馬股。我還是會留下來，只是角色會不一樣，主要放股息股。拿穩定的現金流，不再在這裡押成長的故事。
我也不打算假裝自己很瀟灑。虧了就是虧了，這個數字我會記很久。只是從今天開始，我不用再每天打開 App，去等它的下一個消息了。
為什麼要把失敗寫出來
我為什麼要把這些寫出來？
市場上，很少人願意把自己的失敗攤開來講。就像社交媒體一樣，大家只放最好看的那一面，有時候放出來的，甚至都不是自己的東西。看久了，新手會以為投資就是一直贏。
我不想變成那樣。賺的我會寫，虧的我也會寫。這一路上真實發生的，成功和失敗，我都想留下來。如果有剛入場的人，或者比我年輕、想學投資的人，看到這裡能少走一點彎路，那這筆學費就不算白交。
最後，我全部賣了
10月13日，我把 Zetrix 全部清掉。從2025年1月第一批買入，到今天，1年8個月。算上股息，大約虧損85%。
同一天，MACC 發了一份聲明：他們10月7日收到一份投訴，案子目前由警方調查，如果發現貪污成分才會介入。聲明最後還提醒大家，不要猜測，不要散播未經證實的消息。這是爲什麽呢？沒確定想發出來嚇人然後再説沒事？然後叫人不要隨便猜測？誰不會亂猜呢？
老闆有他的誤判，這點我認。網絡上有人說，要怪就怪老闆margin 開過了頭，我想也對，但只對一半。因爲這不代表，往火上加油的家夥沒有錯不是嗎？我更想問的是：SC、Bursa、政府，保護投資者的角色去了哪裡？難道你們不知道，外界一直都在說我國的投資制度還不成熟嗎？
一份內容沒公開、投訴人沒公開、連調查都還沒正式定性的投訴，就這樣變成全國新聞。發聲明的單位一邊說「請不要猜測」，一邊把最容易讓人猜測的消息放出去。對散戶來說，這不是資訊，是恐慌。
欠款是部長親口公布的 (一波亂報道后)，這是事實，我接受。可是「貪污」兩個字還沒有任何證據，就已經跟公司名字綁在一起上了頭條。股價不會等調查結果，散戶也等不起。真正受傷的，是那些什麼都不知道、只看到標題就被嚇走的小股東。
如果監管的責任是讓市場公平透明，那在事實確認之前，至少應該更小心處理這種會直接打擊股價的消息。
但我也不想替任何人開脫。CEO 確實犯了錯。把大量股票拿去抵押，卻沒有把押股的風險控制好，股價一跌就連環觸發，後面這一切，很大程度是從這裡開始的。這是我在第一篇就寫過的第二層槓桿，最後真的變成壓垮一切的那一層。
我不是一個愛講陰謀論的人。可是Auditor辭職、 JPJ 暫停代收、RM314m 欠款、支票被止付、MACC 投訴，全都擠在同一個時間點爆出來，我還是忍不住覺得，這時機有點不對勁。這只是我的感覺，不是結論。
經過這一次，我對馬股高風險股的看法改變了。特別是跟政府業務綁得很深的公司，就算只是一點點關係，我現在也覺得不太值得碰。不是因為生意一定不好，而是一旦出事，規則、消息、時機都不在你手上，散戶只能被動承受。
我還是希望馬來西亞會成功，我也還在這裡投資、生活。只是這一次讓我看清楚，這個金融體系要真正保護好小股東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我學到的是：價格壞了可以等，故事壞了就要走。我等得太久，但我還有正職、應急錢沒動過、也沒加碼。這一次虧得很痛，但沒有讓我的投資生涯沒有下一次。
Zetrix 這個系列，大概就寫到這裡。
以上是我個人的持股紀錄和思考過程，沒有任何買賣建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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